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王一多 李欣璐 文/图
2025年12月27日23时许,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东安派出所民警从东安湖体育公园回所里。对讲机安静了几个小时,当天的演唱会安保任务在一种罕见的平静中画上句号。
“演唱会开了两年多,像今天这样的‘零警情’,还是头一回。”东安派出所教导员谢欣霖笑着对蹲点采访的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说,“不知道是我们运气太好,还是你们运气太差。”

这份平静,并非偶然。它的背后,是一个因成都大运会而生的派出所,在大运会结束后开启的一场更为复杂的“压力测试”。
东安派出所成立于2020年,辖区位于成都大运会主场地内,大运会圣火熄灭后,这个片区的热度却丝毫未减,东安湖体育公园成为明星在成都举办演唱会的热门地。2023年9月以来,这里已举办了125场演唱会,迎接了近300万人次的观众,单场最高涌入4万人。
正是在这样的人海与声浪中,东安派出所淬炼出了自己的新名片——“成都护航演艺第一所”。
一个“零警情”之夜,是如何炼成的?一支为顶级赛事锻造的精锐,如何学会在粉丝的呐喊与“黄牛”的钻营中,重新定义“护航”?这是关于“成都护航演艺第一所”的故事。
首演之夜:当4万名观众的狂欢,遇上大量居民投诉
“这也太难停车了,什么鬼地方啊?”“太吵了,吵了一晚上。”“哎呀,‘黄牛’太多了,你们想想办法。”2023年9月9日,东安湖体育公园主体育场迎来首场演唱会,随之而来的是,观众中反映停车难、体验差等“吐槽”不断;周边居民嫌交通堵、噪音大等投诉不停;主办方说‘黄牛’多、风险高,希望警方协助;新就业群体说管理严、经营难,挣钱不易……大量矛盾汇聚到东安派出所,“场场有投诉、周周被吐槽”。

1999年出生的东安派出所民警吕昕旸参与了成都大运会安保执勤,也亲历了第一场演唱会带来的“冲击”。他回忆:“大运会时,我们面对的是清晰的流线、守时的车队、有序的离场。而第一场演唱会举办时,我们面对的是大量粉丝,是散场后人车交织、寸步难移的马路。我们意识到,标准不能照搬,‘战场’完全不同。”
大运赛事安保经验失灵了吗?东安派出所所长杜以萍不这么看。作为该所首任所长,她笃信流程与制度是坚实的基础,可以复制;但真正的功夫下在不一样的“打法”上。
攻坚实录:斗“黄牛”、当“托儿所”,民警妥处各类棘手警情
19时许,音乐准时炸响。演唱会场馆指挥室的监控大屏上,各个点位一切正常。但东安派出所副所长白佳知道,这片平静之下,是另一套系统在高速运转。他长吁一口气道:“歌手登场,我们进入‘相对安全’阶段。”
入场和散场是警情较多的环节,但是3个小时的表演时间里,麻烦也不会缺席。“一对夫妻入场,5岁的孩子走失,我们把孩子带到了派出所,陪着看动画片。”吕昕旸说起曾经处理的这起让人哭笑不得的警情说,“我们都提供‘托儿所’的服务了。”
去年,某高人气明星成都演唱会的门票一票难求,当晚执勤的吕昕旸说:“那天抓了很多‘黄牛’,相关警情高达80余起。”而真正的较量,往往在暗处。谢欣霖讲起一次与“黄牛”的博弈——四川首例“黄牛”盗证案。涉案“黄牛”提前3天潜入还未启用的场馆潜伏,待工作人员进场,趁乱盗走数张工作证,随后以每张3000元的高价兜售。“案子当时卡住了。”办案民警吕昕旸说,“单张工作证价值不够刑事立案标准,他吃准了这一点。”但东安派出所的应对是:向上深挖,向外扩线。他们发现,此人竟流窜上海、重庆等多地,用同一手法多次作案。“单次是治安问题,多次就是刑事犯罪。”吕昕旸说,正是这份锲而不舍挖出的“多次盗窃”铁证,最终将这个狡猾的“黄牛”送入了法网。
两年,7个“黄牛”团伙被端掉,46人被行政警告,6人被行政拘留,2人被刑事拘留—— 一套“组合拳”,让“东安湖去不得”在“黄牛”圈广为流传。
然而,“黄牛”只是明面上的问题。每场演唱会举办期间,都有专属的“个性麻烦”:为见偶像围堵通道的粉丝、凌晨彩排引发的噪音投诉、因座位分配不合理引发的集体不满……连从警37年的老民警张洪都感叹道,真是遇见了很多奇葩又棘手的警情。
无论问题如何棘手,东安派出所都一一妥善处置。他们有何秘诀?一名民警的答案很朴素:“办法都是事上‘练’出来的。你经历得多了,再奇怪的警情,里头还是人心和规矩那点事儿。”于是,“护航演唱会”的办法开始凝结为通用的规则。

拆解秘诀:“铁脚板”踩得实,“大数据”跑得快
“我们始终以‘大运标准’来要求每一次重大活动安保。”杜以萍坦言,大运会安保经验给了他们底气,但真正的考验,是应对演唱会那更为复杂的“一地鸡毛”。
比如,如何防止应援现场变成“骂战现场”?他们发现,演唱会周边的大型商超,已成为粉丝应援集中地,矛盾与混乱常从这里滋生。于是,东安派出所“管安全”的边界被重新划定。他们联合街道、城管、市场监管等部门,将工作脉络向前端延伸:市场监管部门登记游动商贩,防止“收钱跑路”;城管部门严划经营范围,禁止在主干道和停车场内摆摊;而派出所警力,则提前进驻商场执勤。“不是等吵起来了再去拉架,而是提前站进去,让架根本吵不起来。”杜以萍说。这套“生态管理”的思路,核心就是把安全风险放在整个活动生态里提前化解。
再比如,如何确保4万人的场馆不留一个死角?他们的答案是:用最“笨”的功夫推出“全量排查法”。提前一周,民警联合安监、消防等部门工作人员,用脚步丈量这座建筑面积达32万平方米的体育场,一处处看,一项项查,一圈下来,每个人的微信步数都不下3万。光靠自己还不够。他们同时启动“满天星工作法”,以“东安义警”为基础,将场地方、主办方、票务方和6家保安公司纳入协同网络,总计2000余人;再联动各职能部门,组成6支联合工作队,像星辰一样布控在场馆周围。
活动当天,这些“铁脚板”踩出来的扎实功课,与“大数据”跑起来的科技手段深度融合:可视化指挥系统实时调度,无人机在高空巡航监测。
两年来,这套打法屡见奇效:他们曾在演唱会开场前从内场卫生间里“清”出5名躲藏的狂热粉丝,也精准揪出过3名与“黄牛”里应外合的主办方内部人员。“最让我们踏实的,不是解决了多少事,而是许多事,根本没机会发生。”杜以萍说。
从大运会的全球目光,到演唱会的千万笑脸,东安派出所的“战场”在变,但“安全”的重量从未减轻。张洪说,他干了30多年警察,这两年见的“新鲜事”最多;而吕昕旸觉得,自己正经历着从警生涯最生动的“二次入学”。两代警察,在同一片场馆里,用不同的智慧守护着同一份安宁。
“零警情”之夜,有了更深的意味——它不只是治安数据的体现,更是一套成熟的城市护航机制平稳运行的证明,是一支队伍将顶级赛事的荣光沉淀为守护日常美好的专业与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