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游淘金记

  
2026-04-24 10:54:57
     

    □ 宋扬
  
  金价涨得吓人。那些原先咬咬牙还能下手的金镯子、小戒指,如今越发攀不上了,只能在橱窗外远远瞧个热闹。朋友拍我肩膀:“傻望着干什么?走,带你淘金去。”
  
  据我所知,成都平原没有金矿,淘什么金?脑子里闪过张献忠江口沉银的故事,当年在江底挖出金银的人都发了。大家心里都有个暴富梦,不管这梦多么虚幻。
  
  川西坝子的春天,被油菜花盖满了章,盖得浩浩荡荡,密密麻麻,不留一丝缝。成千成万的小黄花花儿,从眼前铺到天边,有沙场秋点兵的壮阔。既是火又是水,一朵朵金焰,融汇成海。风乍起,吹皱一海金波。太阳掉进去滚一滚,再浮起来时,浑身都沾着亮晶晶的金粉,连光线都成了黏稠的、淌着的蜜糖。
  
  风是金色的,阳光是金色的,连吸到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明亮的、沉甸甸的甜。那不是首饰店里被灯光照出来的、规规矩矩的亮,是活的,是在呼吸的,是太阳用了一整个冬天熬出来的颜色。站在田埂上,人忽然变得很小,小得像掉进金海里的一粒沙。
  
  我们在湿地公园的野河边停下。河边坡上,爬满了开小黄花的藤,没人栽没人管,自己长得欢天喜地。花小得很,却密得很,一嘟噜一嘟噜的金钉子,把整面土坡都钉满。河水是沉的阴绿,可被这岸上的金光一衬,漾起了一层暖色。
  
  我凝视着漫漶于天地的金色,心里那点关于“价钱”的疙瘩,不知不觉就被这漫山遍野的、不要钱的阔气给烫平了。朋友说:你的瞳孔都在发金光!
  
  我学朋友,摘一朵小花,把花茎松松地缠在无名指上。花瓣贴着皮肤,又凉又软,没什么分量。这大概就是大地的首饰吧,不按克卖,只论春天。花戴一会儿就蔫了,那一缕原野的清香,留在了手指上,余韵不绝。
  
  回去的路上。窗外的金色大片大片地向后流淌,在喧嚣的金色的声音环绕中,我们两个小人儿出奇地安静。我蜷在座位里,看着指间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正在枯萎的黄色,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更结实的东西填满了。它也许不能打镯子,不能换钱,但足够让我在往后许多个没有太阳的日子里,不会觉得太冷,太暗。
  
  (作者单位: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