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山
看完《柳柳州》,心中那“孤舟蓑笠翁”的清寂尚未散去,思绪便飘向了与他命运相系、却活出另一番气象的刘禹锡。不由得期待,何时舞台上也有一出《刘诗豪》,演绎他的豪情与坚韧?在期待成真之前,不妨先重温他的事迹,预习那份不朽的豪迈。
记得早年读刘禹锡故事,感佩他的倔强不屈、刚毅豪迈,乐观豁达,忍不住为他写了一首小诗:
你用背影告别期待的未来,
挥挥衣袖,
拂去巴山楚水的尘埃。
二十三年歌一曲,
何日君再来?
身后那满山的桃花,
不知谁人栽。
春尽花飞随流水,
羞见芳华不再。
怕有渔人问津,
当年明月照苍苔。
可堪回首,
落华冢边菜花开,
前度刘郎,
可曾倦怠?
可会再来?
禹锡——禹賜!其母“梦得”大禹送子的神童,秉性中自带大禹的坚韧、执着。与柳宗元一起因“永贞革新”失败而受牵连,英姿勃发的年纪屡遭贬谪,才不得展,志不得伸,却始终不屈,“精华老而不竭”,终于脱离巴山楚水凄凉地,“前度刘郎今又来”,重返京都。
与柳宗元不同,他坚持到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最后。为何如此?原因无他,一个字:“豪”,不仅诗“豪”,而且人更“豪”。这“豪”并非简单的豁达乐观,而是历经磨难后主动选择的生命姿态,是辚辚傲骨支撑起的卓尔不群。
人们常说,文如其人,诗为心声。何以为“豪”?我们且看他的诗与文。
先说文。《陋室铭》,你一定读过,那是他被贬安徽和州,饱受知县刁难,三迁居所后所作。一迁城南面江而居,书联“面对大江观白帆,身在和州思争辩。”二迁城北柳下蜗居,写下“杨柳青青江水平,人在历阳心在京”,最后被安置在仅容一桌一床的小屋,斗室中挥笔写下此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有人说,三迁之思,尽显刘禹锡的洒脱、执着和从容适然。《陋室铭》不足百字,篇幅虽短,格局却大。高洁傲岸的情操,安贫乐道的情趣一览无余。心怀宇宙苍生,居室之陋又能奈我何?这陋室又何尝不会是卧龙之岗,潜龙之渊,飞凤之林?后人评价:“陋室之可铭,在德之馨,不在室之陋也。惟有德者居之,则陋室之中,触目皆成佳趣。”大有道理!
再看他的诗。悲秋,从来就是诗人的职业病。刘禹锡身为“诗豪”,硬是以一首《秋词》开乐秋之先河:“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这高扬开朗的豪迈,就是他挺过二十三年“巴山楚水凄凉地”的动力源泉。
他性格刚毅,秉犀利之笔,仗豪猛之气,有着一个绝不服输的斗士灵魂——十年放逐,风骨不易,看不惯就要说,大不了拂袖而去,绝不随波逐流:“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嘲讽之余,是不甘,也是挑战!十四年后归来,依旧锋芒不敛,意到则笔到:“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我还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刘郎,你们能奈我何?这既是胜利者的哂笑,更是对坚持自我的由衷自得。不愧诗豪!
所以,我们感念《柳柳州》,也要感佩“刘诗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