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忆趣

  
2021-03-05 16:54:00
    

  □赵兴军
  
  袁枚在《黄生借书说》中一语道破天机:“书非借而不能读也。”我少时读过这篇文章,然印象不深。重读此文,原是朋友以书法作品所赠。一边欣赏书法,一边想:“友何以书此文赠我?”回家倒腾书柜,发现有近十本藏书系友处借阅。未还之因,一是“健忘”,二是不舍。友人高明,讨要也这般有水平。佩服之余,脸红至脖子,藏书不过千余册,竟然有二十分之一系借而占有。读书人借书,本无可厚非,然借书不还,实在有辱斯文。
  
  何以如此?我自认是“恶习”难改。多年前,我的父母从重庆下放至川东山区,受其影响,我小时候放牛看羊时总握书在手,在字典帮助下煮《三国》,悲《水浒》,梦《红楼》,醉《西厢》。父母从城里带来的可怜的少许书,自是不经读的。我自个儿便养蚕在同学中换书,有时一条蚕也能换来一本连环画。同学家长知悉后大怒,上门讨要。结果是连环画被索回,蚕却被同学养死了。父母见我为书弄得如此狼狈,跑到镇上打了几通电话。未久,父母的朋友、同学陆续来访,带书交予我读,拿酒与父母叙旧。
  
  小学四年级,好读书产生了副作用——严重偏科。语文除了第一,从不拿第二;数学除了倒数,从未进前列。眼看要坏事,父母发出禁书令,甚至学秦始皇焚书断读。书岂是说不看就不看的?于是我便躲到伯父家看,或以入厕为由蹲着看,父亲很是逮着我几次。
  
  母亲告知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父亲告诫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他们都希望我出人头地,以疗他们愚居乡下不得荣耀的伤痛。为报答,我也尽了最大努力不读闲书。可闲书也不是说不读就不读的。高一时,我因生活所迫参军,好不容易考上军校,把汗水都流干了,把眼睛都弄近视了,终于毕业当了军官。何以如此辛苦?还不是把时间用在了读闲书上,甚至创下了一节课被教官没收5本课外书的纪录。书看多了,酸水直冒,便写东西,什么都写。那时的报刊很质朴,爱为作者打广告,一般都会在文末附上作者地址。这下坏了,大量读者来信让我很不好受,因为学院领导以为我在交友,作风有问题,便命人审查我的每封信件。幸好结果证明我无辜,不然是提不了干的。
  
  转业到地方后,“恶习”依旧不改,还是没有兴趣读“功利书”。为读闲书,我每月工资的五分之一被书商卷走。领导倒是很开明,认为我一天都在看书,必定有所收益,便委以重任,让我写绝大部分的文字材料。时间一被分解,我看闲书的功夫就少了,只好在家里看,又被妻子怪罪,说我不分担家务,大男子主义非常严重。
  
  哎呀,我这书还怎么读啊?但无论如何,我是宁可食无肉、不可案头无书的。不然,如何能懂得这些道理:生活既不好,也不坏,而是可以忍受的平凡,朴素和痛苦都是必须的;人生在世,都是自己人生舞台的演员,扮演着属于自己或者他人的角色,但剧终的结局却是极近的相似——西山某处,荒坟一角,衰草寒烟。
  
  是啊,快乐和忧伤都是自己的感觉,他人又如何得知,又从何谈起?即使谈,又有听众吗?哎,像我这般平凡的人哪,何必想得太多,问心无愧地活出自我才是最为紧要的。
  
  读书亦如斯!
  
  (作者单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