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毒警察二正

李艳平(广元市利州区委政法委)

从边城开往省城的大巴车，在清晨昏暗的大峡谷里缓慢地行驶着。哈达一样的公路悬挂在千仞绝壁上，让人心惊肉跳。眼看着一只鹰在天空中平稳地翱翔，坐在车上的缉毒警察二正心情时而轻松，时而沉重。他在边城扶贫三年，今天第一次回乡探亲。到了省城后，他再转车到家乡县城。

昨天，妻子打来电话，说父亲的老胃病又犯了，住进了县医院，坚持不许告诉他，说不能让他分心。父亲是退了休的老刑警，常常教育二正要舍小家顾大家。可是，父亲都快八十岁了，二正怎么放心得下?他决定请假回家看看：“大不了挨一顿骂吧!”

二正在家乡县城也是缉毒警察。小时候，被父亲给予身正心正厚望的二正跟着父亲练下了一身硬功。做了警察后，他凭借非凡的功夫，很快使毒品在县城绝了迹，被同事们誉为“警界雄鹰”。三年前，他参加县里的工作组到边城扶贫，留下妻子在一家超市上班，照顾老父亲和幼小的儿子。三年来，他白加黑五加二地工作着，每次探亲假都因为紧急工作任务被耽误了。今年春节，他走到距家乡县城还有十公里时，被紧急叫回来参加抓捕行动——谁让他是警察呢?

夜里，想着父亲的病，二正好不容易才睡着，不久前与五岁儿子视频的情节出现在梦中。儿子说：“爸爸，我不要你当警察，我要你回来当爸爸!”他正要表达歉意，忽然父亲走出来，目光中有柔情也有威严：“当警察光荣!当扶贫警察更光荣!”二正就醒了，再也没有睡着。

大峡谷盘曲迂回，鹰似乎一直在头顶盘旋，而路面时而起伏，时而急弯，引得乘客们不断惊呼。这段峡谷，二正每年执行任务通过不下百次，又总在这里接到新的任务。现在，他紧张地盯着手机，既怕局里打来紧急电话，又怕漏掉了局里来的重要电话。一抬头看见鹰像箭一样向谷底扑去，二正忙站起来，大巴车忽然急转山脚，驶上了一块山间平地，平地上有一处废弃了的水泥厂。二正正望着厂房旁粗壮的烟筒，耳朵雷达一样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句暗语，似乎提到了毒品。他精神一振，迅速找到声音的主人——一个正在低声打电话的脸色暗黄的年轻人。

二正留了神，若不经意地注视着年轻人。行到厂房前，年轻人叫停了车，二正也站起来准备跟着下车，眼前就浮现了父亲和妻儿渴盼的眼神，迟疑着回到座位上。车辆大约又行了五百米，二正提着行李包大叫：“快停车!”

水泥厂后面，二正透过山风中一开一合的玻璃窗，看见年轻人和一个提着黑色提包的中年人正迈步走向大门口的白色面包车。他赶紧拨打了省禁毒总队的电话，想了想，拿出给儿子买的玩具枪从窗子中跳进去：“别动!警察!”

二人愣了愣，突然伸手拉动一个巨大的木架砸在地上，腾起的灰尘迅速笼罩了二正。“喀喀喀”，面包车发动了。二正跳出灰尘圈，一个冲刺，追上去一手拉开副驾车门，一手把年轻人拖下车，飞身跃上抢夺中年人手中的方向盘。中年人忽地拿出一把扳手，猛地击在二正右手上，“咔嚓”一声骨折了。二正忍住剧痛，左手继续抢夺。面包车忽左忽右地冲上公路，轮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蛇行了大约三公里，中年人忽然向左猛打方向盘，车子急速向崖边冲过去。崖下是几十丈深的峡谷，掉下去势必车毁人亡。二正一声大吼，狠劲带动方向盘右转，车头回旋，“砰”地撞在崖边一棵古柏上。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是现实还是梦中，妻子独自送儿子去幼儿园。儿子看见门口的保安，以为是警察，挣脱妈妈的手，上前说：“糊糊(叔叔)，我爸爸也是警察，可厉害了!”说着，秀起了胳膊上的小肌肉。二正笑了，忽然一阵剧痛，醒了过来，看见坐在病床前的工作组刘组长和窗外血红的夕阳，支撑着要坐起来。刘组长忙按住他说：“二正，你又立功了!”递过手机：“快!家里人急坏了!”

二正忍痛拨通了视频通话。他看见了脸上生满皱纹的年轻的妻子，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白发苍苍却依然一脸正气的父亲，看见了一脸稚气的儿子。儿子伸着大拇指说：“爸爸，爷爷说你是英雄!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二正眼眶一热，泪水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