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派出所院子里的两棵树

  
2016-11-16 15:35:26
    

王建国

没有被坏人“背”和“抱”的拐枣树和核桃树,依然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年年枝繁叶茂。

一棵拐枣树,一棵核桃树,常见的树种,并无特别的。但都长在小镇派出所院内,关注它的人倏忽就多起来了。

派出所位于天全县始阳镇的老街上,是一处四方四正的老院落。靠街面的木房子有些历史了,门檐的拱梁上布满阳尘,隐约看得见镂空的雕花。一道双扇开的木门勉强容三轮摩托车进出。院内是青石板拼起的天井。天井对角栽有两棵树。一棵拐枣树,一棵核桃树。核桃树树干略粗,拐枣树树干略细。两棵树的年成都不短。老树照常年年开花,挂果,讨人喜欢。

听吴所长讲,这房子原是民国县党部一位官员的私宅,后来政府做过派出所用房,过后法庭也搬进去共同办公。于是,就挂上两块牌子,左手边是派出所,右手边是法庭。天井、厕所是共用的。核桃树和拐枣树的果实也是共享的。

秋天一过,一层一层的凉风就把核桃由青绿色吹成了紫褐色。这可是派出所最热闹的时候,连断了半个手指的民警老杨哥也攀上了树枝,拿一根长竹竿拨打。核桃是夹米核桃,非得用牙签一点一点地拨出来不可,费时,又费劲,但吃起来嫩香。核桃下树不久,拐枣也熟了。一场大雪之后,一串串的拐枣自个儿从树上掉下来,蜜汁引得蚂蚁翻过围墙来搬运。

我对拐枣的蜜甜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树桠枝上成群的青拐子鸟。这种鸟通常栖息在大山里,挨到冬天,几十上百只的青拐子鸟便相邀到山下来觅食。

趁吴所长不在的时候,我偷偷取出派出所收缴的那支小口径步枪,站在办公室的条椅上,将枪管从窗洞支出去。一声枪响,一只青拐子鸟便应声落地。打下的鸟,我都送给了老杨哥。杨阿嫂把青拐子鸟打整干净,抹上盐、花椒面、海椒面、胡椒面,挂在灶顶和腊肉一块烟熏。过年的时候,我们便可品尝这道野味。鸟肉香脆可口,连骨头都是酥脆的,再下半碗拐枣酒,那真叫个爽!

老百姓关注这两棵老树,并不是像小娃娃一样眼馋于核桃的脆香和拐枣的蜜甜,而是猎奇那些被手铐铐在树上的人,尤其是那些铐在树上的熟面孔。树上的人,通常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真的是看不出来嗳,贾老师还去‘逮猫’(嫖娼)。”“不要乱说,贾老师都是见孙孙的人了,咋可能?”“背在拐枣树上,不信你去看。”

过后,我也搞懂了,“背”和“抱”是老民警的行话,就是“铐”。身材瘦小的便反铐在拐枣树上,称之为“背”。身材高大的则叫他怀抱住核桃树,称之为“抱”。这办法相当管用,想捅开手铐?除非把树子连根拔起来。

来派出所看“背”“抱”在树上的坏人,成了老百姓的一件新鲜事,尤其是在赶场天。一些人以进厕所解手为借口,偷窥树上的人。有一次,拐枣树上“背”了个女扒手,波浪头,紧身衣、小管裤,模样不赖。这下,来“解手”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

也有妇女牵着小娃娃的耳朵到树前来教育娃娃的:“看,你再去偷甘蔗的话,把你交给派出所,背树子,戴“金手表”(铜手铐)。”

后来,上面有规定,不允许再把坏人铐在树上,说要保障人权。派出所按要求专门建了一间留置室。老百姓连人的影子也见不着,到派出所来“解手”的人自然也少下来了。

没有被坏人“背”和“抱”的拐枣树和核桃树,依然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年年枝繁叶茂。

拐枣成熟的时候,照常有成群的青拐子鸟飞来啄食,那年,我当上了始阳小学“爱鸟周”校外辅导员,再也没干过打鸟的蠢事了!

作者单位:雅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