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光雾山红叶节看生态保护与文旅发展的“正相关”

   　一片红叶，能撬动多大的发展？巴中文旅示范区光雾山给出的答案是：自今年10月以来，光雾山旅游区接待游客约136万人次，同比增长约21%，境外游客同比增长5.7%。
　　
　　巴中北部的一个山区，靠一场延续二十余届的红叶节，引来了大流量。表面看，这是“叶子红了”带来的流量；深一层看，这组数据揭示的是一个更具普遍意义的命题——生态保护与文旅发展之间，存在着一条可以被制度设计激活的“正相关”通道。
　　
　　第一个支点，是把保护做成可感知、可管控的“空间底座”。光雾山拥有680平方千米的红叶资源，是亚洲最长的天然红地毯。区内维管束植物有2000余种、野生动物有300余种，是四川盆地北缘山地重要生物基因库，作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2025年度区域旅游人数约680万人次。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一套从国土空间规划到项目准入的刚性管控体系在托底。在巴中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中，光雾山被明确纳入“大巴山系米仓山生态屏障”，作为生物多样性保护区的核心主体加以保护。国土空间规划划定的是“大边界”，生态环境分区管控则把边界落到了“可操作的颗粒度”。加强与国土空间规划、自然保护地规划衔接，持续深化生态环境分区管控应用，明确哪些区域允许文旅配套落地、哪些区域只允许生态修复和有限人为活动，系统引导片区文旅规划编制与项目布局。在项目方案审查中严格落实自然保护地管控、用地强度和风貌管控要求，“既保障文旅配套基础设施有序落地，也守住生态保护、风貌管控底线”。如何让这些管控要求精准落地？巴中市生态环境局积极拓展生态环境分区管控成果应用，聚焦生态环境管理与政务服务痛点，构建管理端决策支撑、执法端智能监管、公众端便捷服务三位一体的生态环境分区管控智能体“美丽巴中AI管家”。该智能体以生态环境分区管控成果为底座，系统录入研判规则，搭载“准入研判”“生态巡检”等功能，为项目选址、准入研判和生态环境监管提供智能辅助，推动管控要求转化为决策、监管和服务的具体支撑。空间规则划清底线，智能工具辅助把关，让光雾山文旅项目从选址和准入环节就把好生态关，在守住保护底线的基础上有序落地。
　　
　　第二个支点，是把生态资源从“静态家底”转化为“可流动、可增值、可体验的发展要素”。许多生态富集地区面临的共同困境是：保护限制了开发，开发又反过来侵蚀保护成果，二者被默认置于对立面。光雾山的破题思路，是在不突破分区管控底线的前提下，用土地制度、价值核算和轻量化转化三套工具，让“保护”本身产生可分配的发展收益。土地一侧，光雾山镇全域土地综合整治实施方案已于2025年10月获省自然资源厅批复，通过对农用地整治、建设用地整理、生态保护修复和产业引入的全域设计，为文旅配套腾出合规空间，同时将整治归并形成的集体建设用地宗地，在国土空间规划确定为经营性用途后，依法纳入入市范围。价值一侧，在全市完成GEP核算的基础上，正与高校、机构围绕VEP核算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开展校地合作，推动生物多样性保护与企业ESG报告挂钩，让生态资源不断向生态资本转化。在这些制度工具之外，生态资源还以一种更轻量的方式进入文旅消费——文创转化。巴山水青冈的叶片形态、红叶的色彩谱系、米仓山的鸟兽踪迹，被提取为设计元素，开发出红叶主题标本册、水青冈叶脉书签、生态盲盒、自然笔记研学包等文创产品；红叶节期间设置的“光雾山礼物”文创市集，把本地非遗技艺与生态IP结合，让游客在看完红叶之后还能把“红叶”带回家。文创不需要大规模占用建设用地，不突破分区管控底线，却能把生态保护的成果以低门槛、高频次的方式嵌入游客体验，同时为研学、民宿、夜游等业态做认知铺垫。当土地指标可以合规流动、生态价值可以被核算并接入金融、生物多样性和水环境被纳入同一套保护网络、生态符号可以通过文创轻量转化，“保护”就不再是文旅发展的“约束条件”，而成为项目可落地、资产可定价、体验可传播的“生产要素”。
　　
　　第三个支点，是把“红叶”从一个观赏对象延展为一条消费链条。光雾山红叶节办了二十多届，早已过了“靠叶子本身拉人”的阶段。第二十四届红叶节以“最美的红叶最美的我”为主题，开展“我把红叶寄给你第三季”的空投盲盒、艺术家联创展、红叶节趣味体验等活动，让游客通过互动感受巴中的民俗文化。同时，将打造低空直升机观光揽胜、红叶旅拍等特色场景。《梦境光雾山》行浸式夜游让游客从“白天看叶”延伸到“夜间留宿”，景区过夜游客不断增长；光雾星河国际天文旅游目的地依托年均晴夜超200天的暗夜资源，规划星空露营地、天文研学、暗夜疗愈等新场景。巴中景民山河卡更把全市“吃住行游购娱”打包为惠民联票，构建“红叶引领、多业协同”的消费生态。对比传统的“红叶节+门票优惠”的模式，差距不在景色，而在产业链的长度上。生态保护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原真性”，文旅运营则把这种原真性翻译成住宿、研学、夜游、康养、赛事、文创等可消费的场景。保护越严格，原真性越稀缺，产业链的议价空间反而越大。
　　
　　第四个支点，也是最根本的支点，是让保护者从“正相关”中直接受益。如果生态保护带来的旅游收益只停留在景区门票和集团营收层面，而周边群众继续“守着青山过穷日子”，这条“正相关”就不可持续。光雾山的做法是把民宿集群作为利益联结的枢纽。自“159米仓民宿”实施以来，光雾山新改建200余户、客房3000余间。当村民从护林员、民宿管家、农特产品供应商、非遗展演参与者、文创手作人等多元身份中获得收入，保护就不再是“上面要我做”的外部要求，而成为“我自己要守”的内生动力。目前，当地百姓已经组成协会，积极参与环保事业。这种内生动力，是任何巡查和督察都无法替代的、最持久的保护力量。
　　
　　当然，“正相关”并非自动成立，它需要制度约束来防止“正相关”滑向“负相关”。 光雾山也曾出现自然保护地内旅游项目未办理准入手续擅自开工的问题。这恰恰从反面证明：生态保护与文旅发展的正相关，前提是分区管控的边界不被突破、准入研判不被绕过、环评不被虚置。这正是把“保护优先”从事后追责前移到事前拦截的努力。文创开发、民宿建设、夜游项目，都要先过空间规则和准入研判这一关，而不是以“文旅创新”之名绕开保护底线。没有这条底线，“正相关”就会变成对生态本底的透支，最终反噬文旅发展的根基。
　　
　　从光雾山红叶节的实践回看“正相关”命题，其启示不在于“保护好了自然就有游客来”这样简化的因果叙事，而在于一套可操作的制度组合：以国土空间规划和分区管控划定边界，以AI管家和环评守住准入，以全域土地综合整治和VEP核算盘活要素，以文创转化轻量激活生态符号，以业态创新拉长消费链，以利益联结让保护者受益。六者环环相扣，生态保护才不再是文旅发展的“约束条件”，而成为文旅高质量发展的“生产要素”。当一片红叶背后站着一整套运行中的空间管控体系、价值转化机制、文创表达方式和利益共享安排，红叶节的红，就不再只是季节的颜色，而是一个地区把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制度成色。
　　
　　（胡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