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薪火耀山河｜长征是宣言书：用法制为人民撑腰做主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二万五千里长征，红军将士浴血突围、向死而生的英雄壮举彪炳史册。在枪林弹雨的绝境险境中，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始终纪律严明、坚守规矩底线，以法制构建秩序：成文的政策纲领、守信为民的经济规制、公正严谨的司法实践，凝结成中国共产党早期质朴而坚定的法治自觉。

越是生死攸关，越显初心坚定；越是战火纷飞，越守为民法度，一路征战，一路播撒下红色法治的星火。

1935年11月，毛泽东在陕北漫天飞雪中，阐释了“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的著名论断，当我们采访组循着红色足迹回望，在这份厚重的宣言书里感悟到了更丰富的内涵：它宣告的，不只是中国革命的火种永不熄灭，更是一份抗日救国的政治宣言、民心宣言，也是《苏维埃法典》照耀山河的制度宣言、淬火成钢的信仰宣言。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法制建设纪念馆内展陈的《苏维埃法典》 张玉丰摄

为国为民的革命

深秋的赣南，稻田翻涌着柔和的金黄，处处洋溢着丰收的气息。

10月10日，采访组走进位于于都河畔的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序厅内，一面巨大的主题浮雕墙映入眼帘：红军将士整装待发，乡亲们含泪相送，那一双双紧握的手、一个个坚毅的背影，定格下了90余年前那个风雨如晦的秋天。

1934年10月，8.6万余名红军将士渡过于都河，踏上万里征途。

二楼展厅内，一件件珍贵文物静静陈列，泛黄的纸张、简陋的草鞋、锈迹斑斑的渡船铁钉，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沿着展厅缓步前行，我们的目光被一面展柜牢牢吸引——柜内是一张1934年7月15日发布的《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宣言》，字字铿锵、熠熠生辉。

长征开启前，红军便旗帜鲜明地亮明自己的坚定立场：奔赴前线，抗日救国！

这份宣言，回荡在长征路上，也响彻在华夏上空。

▲展陈在于都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内的《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宣言》。

在湖南省博物馆，一份页面已经泛黄的文告，是这份宣言的回响。

这份由毛泽东、朱德联署发布的文告直面时局困境，开篇接连叩问：“出路在哪里？出路在哪里？？出路在哪里？？？”引得参观者驻足沉思。

文告详细阐述了中国共产党的政治主张、革命宗旨和为民理念。这是红军长征路上第一份公开的宣言书。

与之呼应，红二、红六军团长征途经湖南时，发布朗朗上口的“六言布告”，字字呼吁民众同心团结、抗日救国，反抗独裁压迫。

征途万里，法度随行。

在贵州省博物馆收藏的《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布告（第四号）》里，红二、红六军团再次明确提出反蒋抗日的救国主张，号召联合一切力量，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武装。

“这是从法理上否定了旧统治秩序的合法性。”10月13日，贵州省毕节市史志办副主任刘宇告诉记者，布告还公布了战时的经济政策、刑事法制，兼顾革命斗争与民生治理，对发动群众、稳固根据地、整顿地方秩序产生了深远影响，提供了坚实的制度支撑。

一路走来，红军始终以抗日反蒋为总纲领，以红色法治为形式标尺，明确抗日先锋的合法地位、革命斗争的正义属性。

红军每到一地，既坚决打击土豪劣绅、破除旧的剥削秩序，又严格执行统一战线政策、民族政策和群众纪律，因地制宜组建抗日救国会、抗日救亡团等群众组织，广泛凝聚抗日救国力量。

法度所至，民生所安。

沿途的百姓也慢慢体悟到，这支队伍，是劳苦大众自己的军队，守公道、护民生，一心为底层群众谋求解放。

“隐居贵州的辛亥革命元老周素园，深为红军初心担当打动，出任贵州抗日救国军司令，全力投身革命事业，后随红军长征抵达延安。”刘宇说。长征途中，周素园利用其在滇、黔一带的影响和威望，写信给滇军上层，希望他们不要与北上抗日的红军为敌。

征途万里，红军用一次次实实在在的战时法治实践，一点点击碎国民党反动派抹黑红军的谣言，让革命的公道、红色的法治，悄悄扎根百姓的心间。

红色法治的脉络

10月9日，瑞金市沙洲坝镇红井景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最高法院旧址庄严肃穆，门前的红石獬豸，身姿凛然，默默守护着司法公正、法度为民的红色初心。

▲位于江西瑞金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最高法院旧址 张玉丰摄

院内“握手言和”的铜像，将我们的思绪拉回炮火纷飞的峥嵘岁月。

彼时，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最高法庭首任主席何叔衡审案，始终秉持实事求是、调查求实的原则，摒弃旧时不问实情、主观臆断、刑讯逼供的审案陋习。曾有两地群众因水源分配起纷争，他翻山越岭，徒步到乡间调查取证，遍访乡邻、勘察水渠，耐心向群众释法明理、疏导矛盾，最终促成群众握手言和、和睦共处。

▲何叔衡平息合龙乡“争水”事件塑像 张玉丰摄

红色法治的脉络，就这样代代延续。

离旧址不远处，瑞金市人民法院沙洲坝人民法庭的“老宋调解工作室”，红军后人宋东北调解了不少民间纠纷。他退休前在当地中学任教40余年，长期兼任人民陪审员，2020年退休后被法院邀请从事调解工作。记者问起他的调解心得，他说出一句朴素却真挚的调解准则：“请坐请茶请说，讲情讲理讲法。”

▲瑞金市人民法院沙洲坝人民法庭的“老宋调解工作室”内，宋东北在调解纠纷 张玉丰摄

循着红井旁的木栈道缓步前行，连片金黄稻田的尽头，就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法制建设纪念馆。馆内展柜中，一本泛黄卷边的毛边纸小册子，纸页单薄却重逾千钧，承载着中国共产党早期法制建设的宝贵探索，这就是《苏维埃法典》（第二集）。

瑞金市委政法委政治部主任胡海明向采访组介绍，1931年至1934年，中央苏区先后颁布120余部法律法令，涵盖土地、劳动、婚姻、司法、反腐等方方面面，树立起人民至上、公平正义、务实为民的红色法治新理念。

早期法律法令分散，不方便保存，也难以向广大群众普及。1934年4月8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办事处印发《苏维埃法典》（第二集）。这部法典既是中央苏区法制建设的重要成果，也是长征路上红军开展法治实践的根本遵循与行动准则。

转战四方的日子里，红军严格遵守中央苏区时期确立的法治原则：保护合法商贸、废除苛捐杂税、保障劳工权益、推动耕地归农。

10月10日，采访组走进贵州遵义会议纪念馆，一份《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布告》静静陈列。布告开篇便写明：“红军是工农群众自己的军队，实行中国共产党的主张。”文中承诺，安分经营的乡镇商人可以照常营业；红军绝不随意拿取群众财物，借用的东西一定及时归还，买卖一律按照市价交易；倘若有人侵害群众利益，百姓都可以前往政治部检举控告。

“这是党和红军在长征途中广泛团结和发动群众开展革命的重要见证。”纪念馆讲解员夏春介绍，红军在贵州还广泛宣讲《中国共产党十大政纲》，提出八小时工作制、失业救济等民生举措，每一条政策、每一项主张，都藏着党和红军为劳苦大众谋解放、谋幸福的初心。

▲位于江西瑞金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法制建设纪念馆 张玉丰摄

苏维埃法治原则没有因为快速转战而搁置，依托沿途张贴布告、少数地点设立临时法庭、组织群众公审处置等方式，在征途中持续传递践行。

红军还用一言一行告诉所有人：红色法治从不是锁在柜中的纸面条文，而是穿越生死、始终坚守的信仰与担当。

10月13日，四川芦山县委党史研究室主任骆志勇和采访组聊起两段史料。

原地主武装人员樊锡珍接受红军规劝之后，依旧暗中勾结地主军阀、为非作歹。群众大会上，在场百姓纷纷控诉他的恶行，樊锡珍最终被红军依法惩处。

思延乡苏维埃主席任金生遭人诬告，县苏维埃政府没有偏听偏信，而是派出红军代表深入村寨走访核实，查清真相之后，第一时间为他平反昭雪，同时依法追究诬告者的责任。

骆志勇说，这两个案例，生动体现了红军办案扎根群众的特点：对于作恶多端的恶霸，公开惩处回应百姓期盼；对于存有争议的案件，守住实事求是、查清真相的法治底线。

当年播撒下的法治种子，已在征途沿线生根、开花、结果。

在芦山县，它是当地传承红军时期依靠群众的工作方法打造的“龙门和事摆”特色解纷品牌；在冕宁县，它是当地传承当年红军尊重群众的理念，创新推行“火塘调解”工作法；在云南香格里拉，它是“土法强排查、土语强化解、土账强预防”的调解路子。

星火赓续的信仰

“共产党只有一个，一家人不能讲两家话，办事情首先要想着群众。”贺龙的话，至今回响在历史的上空。

刘宇介绍，1936年2月，贺龙率领红二、红六军团进驻毕节时，不少百姓拿出前一年中央红军留下的苏维埃币，希望兑换银圆。虽然部队经费紧张，但贺龙态度坚决，说出了上面这句铿锵有力的话。

最后，红军克服重重困难，拿出一万多块银圆，全额兑换群众手中的苏维埃币，这件事充分彰显了党和红军最朴素的契约精神、最纯粹的为民初心。

哪怕是在物资匮乏、前路未卜的艰难时刻，党和红军依旧把承诺与信义看得比经费、困难更重。老百姓也真切感受到，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共产党人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中。

从接受到认同，再到追随，百姓跟着中国共产党走，就在这一诺千金的坚守里一点点积淀，也一点点筑牢红色法治最深厚的根基。

10月11日，采访组走进陕西吴起的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讲解员杨颖娓娓说起馆内那口“红军锅”的故事。

▲“红军锅” 资料画面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抵达吴起倒水湾村，红军战士向村民借用一口水缸做饭，水缸不慎炸裂。离开前，战士们将破损的水缸仔细清洗干净，并主动赔付两块银圆——在当时，两块银圆足以购置四口新水缸。这口水缸被村民保存下来，并捐给了国家。

“红色法治从来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红军走到哪里就落实到哪里的行动承诺。”杨颖感慨道。

从追随到同行，心连心的军民鱼水情就在这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本色里一点点积攒，也一点点擦亮红色法治浓厚的底色。这也化作今天平安中国、法治中国的基石。

桂北大地，湘江战役的壮烈史诗，镌刻下红军将士的铁血忠魂。广西灌阳县水车镇修睦村，红军烈士合葬墓静静矗立，肃穆庄严。当年一场血战后，当地乡亲冒着风险，悄悄收殓十八具烈士遗骸集中安葬守护，村民自发世代祭扫。

修睦村党支部书记邓春发告诉记者，英烈精神滋养一方水土，教化一方百姓，如今的修睦村多年保持刑事案件“零发生”、信访矛盾“零上交”，红色精神化作基层治理看得见、摸得着的生动实践。

一路寻访、一路聆听，回望波澜壮阔的长征：以人民为中心的红色法治雏形在瑞金苏区奠基，在万里征途上持续践行，抵达陕北后继续丰富升华。

九秩风雨，薪火相传，山河为证。

今天，当我们再次翻开长征这部厚重的宣言书，看见的不只是硝烟之中的突围，更是一部行走山河、生生不息的法治史诗。

星火赓续，光照山河。

长征路上沉淀下来的法治初心，正以全新的模样，在基层治理、司法实践、民生守护中持续生长。当年那些曾经随军跋涉的法典、布告与承诺，已沉淀为新时代法治中国的根脉与灵魂，照亮我们走好新的长征路。

（执笔：廖世杰）

编辑：何希   校对：钟朝   审核：曾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