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见吧家乡的一切,我要往北上,寻觅那光辉绚烂的红日。”这是91年前,一位侗族青年对革命信仰的呐喊。
1934年12月,红军长征途经贵州省锦屏县婆洞地区,在侗寨人家的板壁上,写下宣传革命主张的标语。岁暮天寒,板壁上的红军标语,宛如点点墨梅,俏立在苍山之间。红军离开半载后,侗族青年杨和钧北望良久,写下了发自肺腑的诗句。此后,他几番北上追随红军,最终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一切,都凝结成杨和钧笔下满含觉醒意识与军民鱼水情的质朴诗篇,令无数后来者动容。
红军以标语、布告、歌谣等形式传播革命主张,以实际行动做最有力的宣传,严守纪律,取得群众的信任;为底层人民呐喊,打倒土豪劣绅,取得群众的拥护;践行民族平等,取得百姓的爱戴。
今天,我们以法治之名,像杨和钧一样,循着胜利之师的足迹出发,长征路上,一条名为“法治宣传”的红飘带,在安澜山河、万家笑语中猎猎飘扬。
永不磨灭的红印
“人人的目光都投向板壁上,因为板壁上有农民的指南,这是红军留下的宣传标语,它召唤穷苦农民站起来。”
10月10日,采访团来到遵义会议纪念馆。讲解员夏春在杨和钧诗歌稿本展柜前,用方言诵读起这段文字。
这一幕,与90余年前杨和钧笔下的画面悄然重合。
当年,乡亲们看到的“农民指南”写的是什么?
答案就在纪念馆内陈列的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木板上,其中一块写有“共产党十大政纲”。
“一条标语抵得上红军一个军。”夏春指着板壁说。1934年10月9日,红军总政治部签发《关于准备长途行军与战斗的政治指令》,要求各部队沿途对群众开展宣传,凡能写字的战士,做到每天至少写一条标语。
红军走到哪里,革命主张就传播到哪里。墙壁、门板、山崖甚至树叶,都是宣传栏。
四川省芦山县飞仙镇飞仙村的一处古路石壁上,当年红军留下的标语依旧清晰可辨,“反对奸商怠业闭市、高抬物价”等标语,生动展示着当年红军的治理主张。
标语、布告、漫画、歌谣等,都变成了唤醒群众的武器。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写道:“没有比红军剧社更有力的宣传武器了,也没有更巧妙的武器了。”当年,《一只破草鞋》《干人的心》等戏剧的上演,让老百姓看懂了戏,更看懂了红军。
事实上,长征出发前,红军就极为重视宣传工作。在中央苏区,有着“红军一到满街红”的盛景。
2026年6月,记者来到抚州市乐安县湖坪乡,这里的老屋外墙上,有不少红军留下的标语。乐安县是原中央苏区的北大门,是第二、第四、第五次反“围剿”的主战场,至今这里发现了3826条(幅)红军标语。
在乐安县红军标语博物馆里,保存着不少诸如“实行土地革命,平分土地”“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标语。这些与百姓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口号,曾以振聋发聩的声响,唤醒了一批又一批民众。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新时代的普法人正接续奋斗。
乐安县红军标语博物馆已成为江西省法治宣传教育基地,当地从红军标语中梳理法治内容、编印图册,让红军标语的故事与法治脉络不断延伸。
不仅如此,85.17万名“法律明白人”扎根赣鄱大地,参与基层治理;在贵州黔东南,“法治+民族文化”深度融合,法律条文被谱成930余首民歌,传遍苗乡侗寨;在四川,“甘孜红”女子普法团队的队员个个汉藏双语流利,她们翻越雪山,把法治的温暖送到最偏远的村庄。
秋毫无犯的铁纪
早在古田会议决议中,就鲜明写着“红军纪律是一种对群众的实际宣传”。口头宣讲是语言的宣传;而严守纪律,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践昭示。
朱德曾说:“长征时我们就是靠纪律吃饭的。”长征途中,因国民党造谣煽动,严整纪律,便成为红军当时争取地方群众、创建新苏区的一个极端重要的工作。
出发前,中央红军就立下了坚决与脱离群众、破坏纪律的现象作斗争的决心,之后又向红军战士提出严守纪律的明确要求。
1935年1月进入遵义城前,红军战士被要求私人不准向群众借东西,无事不要进群众家里去。于是,遵义城内出现了这样一幕:天寒地冻的夜晚,战士们就在屋檐下、街道旁和衣而卧。第二天清晨,走出家门的乡亲看见这一幕无不动容。很快他们又发现,街上张贴着《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布告》,上面写着:“红军是有严格的纪律的军队,不拿群众一点东西……如有侵犯群众利益的行为,每个群众都可到政治部来控告。”
2026年10月10日,站在紧挨着遵义会议纪念馆的“红色法治街”,遵义市委党史研究室原主任张炼向记者讲起了一则故事。
军阀柏辉章仓皇逃窜后,红军战士魏国禄在打扫其房屋时,意外发现了一个黄澄澄的圆圈。放牛娃出身的他,不知这是金戒指,只觉新鲜,便戴在手上。第二天,周恩来质问魏国禄懂不懂“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又问起戒指来历。得知缘由后,周恩来告诉魏国禄,这是柏辉章剥削劳动人民得来的,应当属于贫苦人民。魏国禄幡然醒悟。“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足以见得红军是纪律严明的军队,足以见得红军是人民的军队!”张炼如此感慨。
长征途中,这样的故事,繁若星辰。
在四川省毛儿盖的青稞田里,一块用木板做的“割麦证”,成为红军铁纪和民族平等最生动的证明。在甘肃省回族聚居区,一名红军战士因不认识回民的庄稼,导致马匹啃食青苗,红军将领立即给予其纪律处分,并勒令其向群众照价赔偿并当面道歉。
从井冈山诞生的“三项纪律”,到中央苏区时期口口相传的“苏区干部好作风”,再到长征途中“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紧密团结”,这群头顶红星、脚踏草鞋的红军将士,以一言一行,把秋毫无犯的共产党形象,矗立成一座行进的巍峨丰碑!
正义昭彰的公审
“端午赤浪,重阳碧波”,说的是赤水河的自然奇观。
秋日的赤水河,如一条碧玉带,静卧在群山间,河畔的四川古蔺县,是中央红军长征入川第一县。四渡赤水战役期间,中央红军在此转战五十四天,滔滔河水,见证了这段用兵如神的壮阔征程,也记录下红军秉公断案的红色法治记忆。
10月12日,记者走进古蔺县鱼化红军村的一栋老堂屋,这里曾是中央红军的军事裁判处,也是目前已知的中央红军在长征途中设立的唯一临时军事法庭。

▲临时军事法庭旧址。
古蔺县人民法院太平人民法庭庭长吕琪婷说道:“1935年红军长征进驻古蔺,在开展群众工作时,听到最多的是乡亲对皇甫少云、傅冠卿等地主恶霸的血泪控诉。”为了给乡亲讨回公道,红军走村串户调查取证,依法抓捕了12名恶霸劣绅。
依托中央苏区确立下来的审判制度,红军在村民堂屋内设立临时军事法庭,进行公开审判。庭审当天,旁听的人群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最终,依据《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等相关规定,9名罪大恶极者被处决,3名罪行较轻者被当庭教育释放。
在四川芦山县思延乡,芦山县苏维埃西三区苏维埃主席任金生遭遇诬告。苏维埃政府没有轻信一面之词,当即派人走访群众、核查细节,最终查明真相,为任金生平反,处分了诬告者。
长征途中,每一场正义的公开审判,都是一次对革命主张最生动集中宣传。凭借这种“法为民生、公正无私”的实际行动,红军赢得了沿线群众的衷心拥护。
“红军审案办案始终走群众路线,回应群众最迫切的正义诉求,坚守实事求是查明真相,正是新中国现行法律体系的萌芽和雏形。”芦山县委党史研究室主任骆志勇说道。
2026年2月4日,在古蔺的军事裁判处旧址,又一场巡回审判在此开庭。国徽庄严,高悬于房梁。国徽之下,法官端坐中间,原被告分坐两侧。前来旁听的人站满了整个院坝。法槌起落,积怨消融。一场公开庭审,既实现案结事了人和,又成为一堂生动的普法公开课,让公平正义可感可触。
一字千钧的平等
广西龙胜,白面瑶寨,龙舌岩下。
1934年12月,红军在此写下“红军绝对保护傜民”的标语。战士特意把旧时代官府惯用的反犬旁“猺”,改成了单人旁“傜”。
一字之易,重逾千钧。瑶民不再是“禽兽”之属,而是与汉民平等之人。今天,写在宪法里的“各民族一律平等”原则,早在90余年前,便以这样一句标语,郑重地向瑶族同胞作出了宣告。
二万五千里长征,红军途经十多个少数民族居住地,占红军长征经过地区总面积的50%以上。2021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青海考察时说:“长征的时候,红军路过少数民族居住地区,和我们的少数民族同胞,就像兄弟姐妹一样,留下了很多美丽的故事。”
1935年5月,红军进入今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彝族地区,刘伯承与彝族头人果基小叶丹以水代酒歃血为盟,留下“彝海结盟”的千秋佳话。如今,在“彝海结盟”的发源地冕宁县彝海镇,民居的外墙上统一点缀着月牙、红丝带、五颗红星的图案。冕宁县司法局彝海司法所所长瓦渣拉姑告诉记者,这些象征着:红军的到来为彝族人民带来了吉祥与幸福。

▲彝海结盟纪念碑。
而那时,面对民族隔阂、反动派的造谣中伤,红军如何能让各族人民奉为太阳、视作亲人、生死相托?
答案,就在写着“民族平等”的布告里;在“马不踩青稞,人不进经堂”的纪律里;在保障各族人民当家作主的制度探索里;在把各族群众当亲兄弟姐妹的真情流露里!
板壁上的标语是权利意识的启蒙,秋毫无犯的铁纪是法治底线的坚守,堂屋前的公审是公平正义的宣示,人人平等的襟怀是法治原则的传递!
一条红飘带,万里长征路,红军所过之处,沉睡山河次第苏醒,各族人民挺起不屈的脊梁。
岁月不居,从一条标语到全民普法遍布城乡,从堂屋公审到巡回审判打通司法为民“最后一公里”,从彝海结盟宣传平等主张,到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新长征路上的“法治宣传队”正高擎薪火,在全面依法治国的壮阔道路上,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执笔:王琨 郭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