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大代表杜伟：推动破产工作机制从“框架建立”向“实质高效”升级|两会“法”声·建言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周夕又

近年来，在省委的坚强领导和省法院的大力推动下，全省破产审判工作取得了长足进步，为优化营商环境、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供了有力司法保障。2017年至2024年间，全省破产案件收、结案数量呈现显著增长态势，“府院联动”机制框架基本建立。

然而，随着经济形势变化和改革进入深水区，全省破产工作的核心矛盾已从“如何审理”向“如何高效启动”与“如何有效协同”深刻转变，“执转破”衔接不畅、府院联动“形实分离”、市场主体参与动力不足等问题日益凸显，制约了破产制度在化解风险、盘活资产、稳定就业方面功能的充分发挥。

省人大代表、省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委员、四川伟旭律师事务所主任杜伟建议，推动破产工作机制从“框架建立”向“实质高效”升级，系统破解“启动难”“协同堵”“动力弱”的难题，已成为当前提升全省法治化营商环境核心竞争力、服务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紧迫课题。

四项问题突出

破产程序“启动梗阻”严重，制度入口亟待疏解。社会认知偏差仍是首要障碍，许多困境企业视破产为终结而非救助。在司法层面，“执转破”机制运行不畅，执行法官与破产法官的考核导向差异，导致“移出去、接不住”。2025年近四成申请未能进入审理程序，表明从“申请”到“受理”的漏斗效应明显，大量“僵尸企业”滞留执行程序，司法资源空转，市场出清渠道受阻。

府院联动机制“悬浮化”，协同深度与平台能级不足。当前联动多停留在“一事一议”的个案协调，缺乏常态化、标准化、数字化的协同平台。税务处理、信用修复、股权变更、职工安置等关键事务，仍需管理人“一对一”奔波对接，极大拉长周期、抬高成本。

关键市场主体积极性受挫，缺乏系统性激励与保障。金融机构作为核心债权人，基于考核压力和路径依赖，普遍倾向于诉讼清收而非破产重整，导致许多有再生价值的企业错失救治良机。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对企业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等“诚实而不幸”的企业家，缺乏明确的信用修复路径。即便其全力配合破产程序，个人仍将长期背负失信惩戒，严重背离了“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原则，形成“不敢破、不愿破”的负面激励。

管理人协会职能“虚化”，专业力量未有效整合。管理人协会职能发挥存在“层级错配”，未能有效辐射至基层实践一线。当前，绝大多数破产案件由基层法院受理，是矛盾化解与制度运行的主战场。然而，省、市两级管理人协会的工作重心与运行模式，仍较多停留在行业内部交流和上级法院对接层面，未能与案件集中的基层法院所在地的党委、政府建立常态化、制度化的沟通协调机制。这导致协会在统一执业标准、组织专业培训、协助动态考核等方面的行业自治功能，难以精准下沉并适配基层多样化的案件需求；更使得协会无法作为一个有组织的专业整体，在基层具体的“府院联动”中承接公共辅助职能，其专业力量在服务基层“最后一公里”时显得碎片化、边缘化，制约了基层破产审判质效与综合治理水平的提升。

四项建议破局

疏通源头：创新“执破衔接”，变“等案上门”为“精准引导”

构建“执行－协会－审判”前置筛查流水线：在全省推广“执破融合”经验，由法院执行局将符合“僵尸企业”特征的终本案件线索，批量“预移送”至属地破产管理人协会。协会组建专家库进行初步评估与辅导，对确有破产必要的，引导当事人正式申请或由协会出具专业意见推动立案，实现司法判断与专业评估的结合。

推行立案窗口“破产首问”指引制度：在全省法院诉讼服务中心常设“破产程序咨询指引”专项服务，配备专人及手册，解答疑惑、明晰利弊、指引流程。制作《企业破产保护指南》等通俗材料，从根本上扭转社会认知，降低制度性摩擦。

做实平台：升级府院联动，打造“一站式”公共服务枢纽

确立政法委综治中心的实体枢纽地位：建议省委明确，各级党委政法委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中心为府院联动常态化牵头单位，承担联席会议办公室职责。在其平台下，设立民办非企业性质的“企业纾困重整服务中心”，由市一级破产管理人协会负责业务指导和人员派驻，由律所轮值履职，确保专业性与可持续性。该中心核心职能包括：破产信息统一登记发布、重整项目招商引资、跨部门协调会议组织、共性政策集中咨询解答，并统一受理和初审破产企业及相关责任人员的信用修复申请，成为解决所有破产衍生社会问题的“总服务台”和“第一窗口”。

重塑激励：两端同步发力，破解“不敢破”与“不愿参”

引导金融机构化“阻力”为“动力”：由省地方金融监管局和人行四川省分行牵头，制定并落实激励政策。将金融机构主动运用破产重整、和解程序实现债权回收的成效，纳入对其的考核评价与监管评级，并探索不良资产处置的差异化核销政策，激发其参与破产程序的内生动力。

率先探索“诚实债务人”信用修复新路：制定出台《四川省破产程序相关人员信用修复办法》。明确规定，对无欺诈逃债行为、积极配合破产工作的企业相关负责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可凭法院文书通过“企业纾困重整服务中心”申请信用修复。由法院统一向征信、市场监管等部门推送修复名单与法律文书，依法对其失信信息进行屏蔽或标注，帮助其恢复正常社会信用，重振创业信心。

赋能行业：提升管理人协会站位，释放专业化势能

授予协会关键公共辅助职能：支持省破产管理人协会在法院和司法厅指导下，制定全省统一的破产案件工作指引和质效评估标准。更重要的是，授权协会统一对接法院执行局进行“执转破”案件筛查，并统筹全省专业力量入驻各市“企业纾困重整服务中心”。通过这一设计，使协会能够以更高站位、更统一标准参与社会治理，有效解决基层力量薄弱和市级协会职能延伸不足的问题，实现行业自律与司法监督的深度融合。

“破产制度的完善程度是市场经济成熟度的试金石，当前我省破产工作已步入“深水区”，唯有通过机制创新、平台重构和系统赋能，才能打破瓶颈、释放活力。”杜伟认为，要让破产审判真正成为四川省优化资源配置、防范化解重大风险、保护和激发市场主体活力的“生力军”，为谱写中国式现代化四川新篇章提供坚实的法治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