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高山深谷 “电马儿”法官上门解纠纷

  
2026-11-03 14:18:12
     

吴地杰 吴赟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张磊 文/图

泸定县地处川西高山峡谷,大渡河奔流而过,这里山高谷深、沟壑纵横,许多村寨挂在半山腰上,一条条蜿蜒的盘山路,连接着山里山外。在这片土地上,摩托车、电动车是山里人最日常的交通工具,乡亲们亲切地管它叫“电马儿”,它灵活轻便,能钻进汽车进不去的寨子,能爬上陡坡陡坎,能驮起一家人的柴米油盐,也驮起了泸定县法院法官翻山越岭、送法上门的工作。


在泸定县的山间田野,法官们骑着“电马儿”,载着案卷、卷尺和普法手册,穿梭在乡间小路上,用车轮丈量民情,用专业定分止争,把庭开到田间地头、群众家门口。近日,泸定县法院审理的一起物权保护纠纷案,正是这支队伍扎根一线、用心用情办案的生动缩影。

一场山雨过后,一地辛劳付诸东流

泸定县某镇,村民张某某一家守着2.27亩承包林地,地里种着佛手柑,几年下来,终于盼到了成林挂果的时候。一家人的指望,都在这片坡地上。

谁曾想,一场山雨过后,祸从天降。


某引水工程的水管从张某某的林地上方经过。雨季里,落石砸断了管道,施工企业迟迟没有到场维修。断裂的管道突然出水,裹挟着砂石的水流顺着坡势直冲下来,瞬间淹没了下方1.2亩的林地,佛手柑和地里的喷灌设施,尽数被砂石掩埋。

事发后,镇政府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但被告某某水电公司却表示:“工程还没竣工,管道里不可能有水”“是地震滑坡导致的,跟我们没关系”“你这个林权证只登记在张某某名下,原告不适格”。一条一条,把村民张某某挡在门外。

张某某一家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种地是一把好手,打官司却两眼一抹黑。林权证上只写了张某某的姓名,被冲毁的佛手柑到底有多少棵、挂果到什么程度、套种的黄豆损失几何?这些,他们拿不出明确的凭证。面对施工企业的专业说辞,他们连争辩都显得底气不足。

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不坐堂、不下判,骑上“电马儿”去现场


案子到了泸定县法院冷碛法庭卢芳法官手里。

翻完卷宗,卢芳心里清楚:这不是一个坐在审判桌上就能断清的案子。水管有没有水?砂石从哪里来?佛手柑损毁多少?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庭审笔录里,不在双方代理律师的代理词里,而是在那片被冲毁的坡地上,在那条断裂的水管旁。

卢芳决定:去现场。

第二天一早,卢芳和书记员跨上“电马儿”,沿着山路出发了。


这不是一次走马观花的勘查。卢芳蹲在地头,数被掩埋的佛手柑,丈量损毁面积,用手机拍下砂石堆积的痕迹。

光看现场还不够,卢芳又找到村委会,向村干部核实水管走向、施工时间、日常管护情况。回到法庭后,卢芳还调取了事发前后的气象记录,逐日比对降雨量数据,排除了暴雨引发山洪的可能。她还走访了周边村民,了解管道断裂后企业是否有人到场处置、处置了多长时间。

一趟不够,就去两趟。卷宗里那几页纸,被卢芳用一趟趟“电马儿”之行,写成了一本厚厚的实地调查笔记。


这些“电马儿”之行,不仅固定了关键证据,更让村民张某某吃下了“定心丸”:“法官亲自来看,我们信得过!”

补齐证据链条,帮老乡把账算明白

案件最大的难点,在于举证。

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村民张某某需要证明:水管里有水、漏水与损毁之间有因果关系、损失的具体数额。可张某某拿不出这些。他们没有专业的水利知识,没有精确的测绘数据,更没有能力去证明“那天管道里到底有没有水”。

卢芳把现场勘查的数据、村委会的证言、气象记录、现场影像搭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法院最终认定:案涉地块无其他水源,损毁后果系施工水管破损漏水直接导致,施工企业管护疏漏、未尽修缮义务,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考虑到张某某确实难以精确举证作物产值,卢芳没有机械地要求“拿出发票”才认损失。她参照泸定县统一征地附着物补偿标准,结合现场核查的实际情况审慎裁量:1.2亩佛手柑经现场确认已达成园状态,依法支持作物损失14400元;喷灌设施据实认定损毁,支持设备损失1800元;至于套种黄豆的诉求,现场勘查未发现相关痕迹,依法不予支持。判令被告对损毁林地参照原有地貌恢复原状。

判决书写了十几页,事实认定部分条理清晰,说理充分。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

判后答疑,把法理说进群众心坎里

判决书送达的那天,卢芳没有急着走。她知道,判决书上的法条他们看不太懂,但“为什么赔这些”“为什么那个不支持”,他们心里一定要有数。如果案子判了、道理没讲透,群众心里就会留疙瘩,案结事不了,矛盾还可能回头。


卢芳把判决书摊在桌上,向张某某一条一条地讲。“佛手柑的损失,我们到现场一棵一棵数了,1.2亩,达成园状态,参照县里的补偿标准是14400元。”她指着判决书上的计算依据,“喷灌设施1800元,这是现场看到的损毁情况,有照片为证。”

“至于黄豆,我们去了两趟,翻遍了被冲的那块地,没找到套种痕迹。不是不相信你,是现场确实没有。如果以后有新的证据,还可以依法申请再审。”

另一边,卢芳也和企业方做了判后沟通。她把气象记录、现场测绘图、村委会证言摆出来,一条一条说明因果关系认定的依据。“你们的水管,管护义务是明确的。落石砸断后没有及时处置,这个责任推不掉。”企业代表看完证据材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服判。”

一场纠纷,在判后答疑中真正画上了句号。

判决落地了,地里的树还活着吗

案子判了,履行期限到了。但卢芳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那块被冲毁的林地,恢复得怎么样了?


近日,卢芳再次跨上“电马儿”,沿着那条已经跑了不知多少遍的山路,来到了张某某家的林地。

远远地,就看到坡地上有人在忙活。被冲断的喷灌管道已经换了新的,正在林中滋滋喷着水。之前被掩埋的地上,也栽种上了新的佛手柑树苗。

卢芳蹲下来,看了看新栽的树苗,又看了看旁边那块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砂石地。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记下了需要跟进的事项,林地恢复原状的情况,后续还要督促企业按判决履行到位。


在泸定,这样的案子不是孤例。邻里地界纠纷、涉农侵权、林权争议、婚姻家庭矛盾,每一件都琐碎,每一件都牵着群众的切身利益。

泸定县法院法官骑着“电马儿”跑过的路,远的单程要一个多小时,近的也要二三十分钟。每一次跨上“电马儿”,载的不只是案卷和测量工具,更是一份把群众的事当自家事的用心,一份不让山里人在公平正义面前掉队的执着。

大渡河水奔流不息,山里的“电马儿”法官还在路上。

编辑:王硼   校对:钟朝   审核:曾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