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红旗漫卷

  
2026-10-23 09:33:54
     

□ 许华忠

这一段征程,震古烁今;这一段征程,烽火连天;这一段征程,千回百转;这一段征程,一往无前;这一段征程,生死不渝;这一段征程,薪火相传……

每当念及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每当细读那些浴血抗争的悲壮往事,纵使相隔九十年,直到今天,我仍然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天上,几十架敌机一直在嗡嗡盘旋。它们压低飞行高度俯看郁郁葱葱的地面,想要发现红军隐藏的身影;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试图惊吓负重的骡马;它们扔出颗颗要命的炸弹,试图拉开死亡的陷阱。敌机耀武扬威吵嚷叫嚣,红军队伍没有丝毫慌乱,从容不迫穿行在山水间。

地上,敌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在前面布下重重杀阵。烧杀抢掠,坚壁清野,广布眼线,铁桶合围——敌人欲将红军彻底饿死、困死、剿杀。他们幻想着这支队伍丢魂落魄似惊弓之鸟,风声鹤唳任其宰割。然而,敌人只能幻想。

尽管弹药不足,军粮不够,失利颇多,生死须臾,红军将士始终怀揣希望,一往无前。打土豪,分田地,求平等,得解放——这是祖祖辈辈世代不敢言语的梦想,百姓骨子里最朴实最高贵的向往。自从有了中国共产党,这期盼便不再虚无缥缈。看那中央苏区的蓬勃生机,看那井冈山红旗翻卷,看这八角楼灯火彻夜。地火在干燥的土地上燎原。一时的漂泊怎能湮灭千百年积聚的烈焰?长征,那就长征!红军相信党中央。

不只是红军相信。那些从没见过,在红军经过之前都没听说过这支军队的老百姓,对此也丝毫不疑。

哈达铺的黄昏,六十七岁的房东老农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寿酒,与王开湘、杨成武分享对酌。他眼见红军公平买卖,给驻地老乡挑水劈柴,“大哥”“大娘”喊得亲切实在;对比那些白军,常年摊钱派粮,随意抓丁杀剐,从头到脚凶神恶煞,哪把底层百姓当人看。两相对照,高下立判。

晚风送来清凉,煤油灯照出一片光亮。老农拂袖屈膝欲跪,被搀扶住后,高声招呼老伴:“去将那坛寿酒取来,七十岁我提前过了!”在老农朴素的情感里,只认一个理——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他拿不出什么贵重物品,唯有满腔赤诚。

这般赤诚,在长征路上处处可寻。瑶族妇女手捧半条被子想红军,彝族小叶丹选送青年当红军,皎平渡三十七名船工没日没夜摆渡红军……历史的细节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感动与感恩。反动派的刻意污名抹黑,蓄意地拉仇恨搞对立,妄想孤立、迟滞红军。他们终究忽略了——红军都是工农子弟兵,天生就和工农鱼水亲。这样的军队走到哪里,哪里不是草发芽,树开花?

前进,人人都愿长征。犹记得红军“七仙女”听说要被留在根据地时,急匆匆找到政委吴焕先和副军长徐海东,泣血声声:“死也要死在红军队伍里!”“红军走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那声音传出千万里,激昂几十年。跟着红军走,跟着党中央,即便身处漫漫黑夜,心里依然光芒万丈。“七仙女”如是,走出于都的所有红军亦如是,留在梅岭打游击、搞牵制的陈毅尤其如是。长征是脚下不尽的坎坷,是心头不散的信念。

行至班佑河,吃人的草地总算被甩脱。然而,大自然的残酷并未稍有收敛。高原的风依旧凛冽,雪山上流下来的水仍然冰冷刺骨,三千五百米的高度同样令人窒息,暴雨倾盆遮天盖地。沿途没有山洞,四周不见树木,连生火的干草都无处寻觅。天地间,无所遮蔽。

七八百红军战士踉跄走出草地,透过薄薄的夜幕,望见浅浅的班佑河,望见河那边隐隐的藏家村寨依稀灯火摇曳。七天七夜的草地穿行,他们踏沼泽踩泥潭,他们挂伤带彩、忍饥挨饿,他们相扶相携不离不弃。他们来到了河边,他们看见了曙光。他们精疲力尽。

于是,他们轻轻地坐下来,相互依靠着静静打盹,抱团取暖。他们心里慢慢亮堂起来,仿佛间看见了鲜艳的红旗,看见了迎接的战友,看见了拄拐而望的老娘,看见了袅袅升起的炊烟。他们就这么淡淡地微笑着,静静地望向班佑河对岸。他们再没有醒来,再没有起来。此情此景,让王平将军每每忆及,刚强如他,半生戎马,还是止不住黯然落泪。

草地之前是雪山,雪山又以夹金山最为恐怖。当地民谣唱道:“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红军小战士谭发贵跟着大部队翻过了。那年,他还不到十二岁,正是需要爹疼妈爱的年龄,却倔强地跟着共产党走,跟着红军去长征,跟着去受人间生硬的苦难。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年代,革命是他的活命。

谭发贵跟着大家没日没夜地走,有路没路地走,在荆棘中,在冰雪上。草鞋被水泡软了,脚板被碎石磨破了,衣服被湿气浸透了,肩上的枪越来越重了,背包也越来越沉了。汗水不停往脚下掉,呼吸上气不接下气,夹金山仍然高不见顶。灰濛濛的云遮雾罩,冷嗖嗖的雪花冰雹,远远近近人吼马嘶。唯有面前的军旗,如血似火,猎猎作响。谭发贵一次次地命令自己:迈开步、走起来、追上去!

“小鬼,把你的枪给我背”“小鬼,我架着你慢慢爬”“小鬼,你只管看火烧水”“小鬼,你看咱们多不简单,能吃上万年雪了”“小鬼,在家靠父母,在革命部队靠党,靠同志”……多年以后,谭发贵经常回忆起那些声音,记起那些让他心头生暖、脚下起劲的脸。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与谭发贵没有半分血缘,他们竭尽全力拉扯着他翻过雪山。

红军翻过的雪山远不止这一座,梦笔山、长板山、仓德山、打古山等,赫然在列。据说,海拔超过四千米的就有七十三座,雪山行军三十一天,里程一千三百五十公里。

长征中,红军消灭的敌人、征服的山川、亲近的百姓、付出的牺牲,还有很多很多。至今,有的家喻户晓耳熟能详,有的隐入岁月永世成谜。

这一段路,有欣慰,有遗憾。然而,只要希望不灭,即便邪恶肆虐、野火焚烧、冰雪急冻,也能再长出来,壮起来。看呀,那风卷的红旗,愈发鲜艳;那长征的足印,正雕琢当下的丰碑。

(作者单位:四川省监狱管理局)

编辑:张晓雨   校对:钟朝   审核:曾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