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打卡应有边界 莫以流量侵扰百姓安宁

廖安泰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陈博

因阳台葫芦走红，绍兴七旬老人饱受围观直播困扰，只得提前剪掉葫芦回归平静。这场意外的出圈流量风波，敲响了普通民众私人生活安宁权的保护警钟——打卡取景并非没有法律边界。针对该起事件，记者采访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何济强，从多角度进行法律分析。

事件经过

浙江绍兴书圣故里探花桥旁，75岁的陈大爷与老伴居住在一处临水老宅。2026年3月，陈大爷花费6元买来葫芦秧苗栽种在自家阳台，藤蔓生长后结出8个葫芦，其中一楼7个葫芦，外形酷似动画《葫芦兄弟》，路人拍摄视频发布网络后迅速走红，网友称陈大爷为“葫芦娃爷爷”。

据媒体报道，走红初期，面对专程赶来的各地游客，老人愿意走到阳台挥手回应，和游客简单互动。随着网络热度持续发酵，大量游客、自媒体博主、网红扎堆对岸河岸打卡，不少人开启直播，还有无人机飞到老宅上空拍摄，部分博主进行角色扮演打卡围观老宅。

人流高峰时段，老人不到五分钟就要出来接待一轮，每天要和游客互动几十次，接近上百次。持续不断的喧闹围观，严重干扰老两口日常生活。9月2日，当地社区张贴提示牌，呼吁游客不要大声呼喊，体谅老人休息。9月5日，周末的书圣故里人气爆棚，大批游客聚集在老人家对面的河岸打卡拍摄，还有网红扎堆直播。当晚，陈大爷就将7个葫芦全部剪下，剪完葫芦后，老人向现场游客挥手告别，请大家散去。随后，绍兴市文广旅局对外发声，呼吁把安宁清净还给两位老人，祝愿二老身体安康、岁岁平安。

据媒体采访，陈大爷原本计划霜降时节再采收葫芦，提前剪掉葫芦，一方面是考虑到身体受扰不适，另一方面出于现场游客人身安全考量。老人表示，葫芦自己会妥善收藏，不会对外售卖。

律师说法

“很多人存在一个误区，我站在公共河道岸边拍照，就可以无限制拍摄对面民居里面的人和生活，这个认知在法律上并不成立。”何济强介绍，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第一千零三十三条，自然人的隐私权包含私人生活安宁、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住宅、自家阳台属于法律保护的私密空间，即便从公共区域可以看见，住宅的私密属性不会消失。

普通游客、自媒体拍摄直播的边界

游客站在公共道路，单纯拍摄建筑、藤蔓葫芦景观本身一般不违法。但如果持续大声呼喊、反复呼叫老人出镜，逼迫老人出来配合互动，属于侵扰他人私人生活安宁。未经许可，长时间把镜头对准住宅阳台、屋内，拍摄老人居家画面，并且将人物画面直播、剪辑发布到网络，就涉嫌侵犯隐私权、肖像权。

老人前期愿意挥手回应，属于阶段性好意，不等于永久授权，可以随时拒绝拍摄、要求停止传播。不能把老人的善意，当成可以随意拍摄、围观的许可。

无人机航拍窥探民居的法律后果

无人机未经许可，在住宅阳台、窗口附近低空盘旋、拍摄，属于窥视私密空间。即便没有拍到清晰人像，这种行为本身就会造成住户心理困扰，构成对私人生活安宁的侵扰。一旦拍摄、录下老人居家画面向外传播，民事上需要承担停止侵害、删除视频、赔礼道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还需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情节严重的，还可以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给予拘留、罚款的行政处罚。

平台负有事后管控义务

何济强同时指出，短视频平台也负有责任。对于大量侵扰普通人生活、未经许可拍摄传播当事人居家画面的内容，平台接到当事人投诉后，应当及时下架侵权视频、限制流量，对批量蹭热点恶意围观的账号，可以采取限流处置，不能放任流量不断涌向普通居民住宅。

普通人遭遇流量围观的维权路径

何济强提示，普通民众遇到此类被网络流量侵扰生活的情况，可以分几步维权：第一，明确告知拍摄者停止拍摄，要求删除素材；第二，留存现场录音录像证据；第三，侵权视频上网的，向平台提交投诉下架；第四，持续骚扰、偷拍偷窥，直接报警求助；第五，损害严重的，可以提起民事诉讼，主张人格权侵权责任。

“善意打卡和恶意侵扰，中间隔着法律的边界。公共流量可以欣赏风景，但不能吞噬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何济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