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法评丨车企风控不能越界侵权

特约评论员 李晓亮

买了新车，趁暑期带孩子出境自驾游，新车一出国门，却变成“半废品”。河南车主刘先生就遇到了这种预想的惬意之旅秒变糟心事的尴尬。

据封面新闻报道，他7月8日从河南出发，自驾耗资超50万元，购入仅半年的国产新能源车前往欧洲，16日入境哈萨克斯坦后发现车机被厂商远程锁定，持续超30小时。车辆导航等智能功能无法使用，仅保留基础行驶能力，刘先生称“车就等同于半废品”。对此，品牌方回应，出境确有锁车风险，锁车机是害怕车被倒卖或被盗。

如果是偶发的小概率的个体故障，还可以理解。但从车企回复来看，“出国就锁车”竟然是标准流程。刘先生称当初愿意花50万元买车，“看中的就是车的外观和智能功能多”。既然智能车机系统是其一大卖点，在手机早都有国际漫游功能的预警下，主打人机交互智能体验的新能源车，竟然人为设限，导致车主出境就无法“漫游”，这套反智操作，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我买了手机可以出国漫游，我买了油车也可以出国自驾，为何买了该品牌的新能源车却要面临锁车风险？所以，此事最大争议点在于，车企是否有凌驾于车主之上的锁车权？油车不存在这个问题，车辆交付后，只要手续合法，车主可以全球自驾。但新能源车的智能车机、电控系统依托云端连接，车企手握远程管控权限。技术革新丰富用车体验，却也制造出新的权利冲突：硬件产权登记在车主名下，软件与后台控制权保留在车企手中。车主难道只买了一个硬件实体，而无车机系统的完全自主的体验权限？

虽然云端控制权操之于车企，但出境就以防盗防倒卖为名锁车，实在说不通。法理和情理都有可辨析讨论的空间。《民法典》规定，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完整权能。自驾出国依然享受智能车机系统服务，也该是车主对新能源车车辆的完整支配权利，云端服务不该单独割裂出车辆操控体验，这一权益不容侵犯。

除了粗暴的一刀切锁车外，品牌方锁车前后诸多举动，也引发不少争议。事后维权，售后人员只以“购车合同和权益告知书”里有此规定敷衍，如果这个挑战常识“霸王条款”本身就无合理性，它即便暗藏于密密麻麻的合同文书中，也不算明确告知。退一步讲，刘先生出发前专门去当地的品牌门店进行了全车保养，告知了出国计划，门店仍未知会报备程序，这也属重大服务缺陷。

再退一步，即便锁车，车主求救总能证明不是被盗，解锁程序可更智能高效，比如考虑指纹、人脸各种生物识别技术，这总比机械拖延几十个小时后才解决要便捷得多吧？秒锁死后硬拖数十小时才解开，这种应对低效也让人诟病。试想被困境外，若重要财物、证照资料等都存于储物箱，被锁后连身份证明都一同锁死，这种身在异乡被动无助的绝望体验，车企岂能无视？

这种糟心体验与智能汽车理念对比实在过于刺目。且客服受访称“无法提前报备规避，必须车机弹出错误码后才能申请临时解锁”，这也证明这套锁死制度，就是为刁难而非方便用户而设计。

为何有如此蠢的设计？防盗或不是主因，媒体曾报道哈萨克斯坦等中亚地区流行中国的“零公里二手车”，这是防倒卖走私的。但非法倒卖与车主使用权本是两个范畴，车企却偷懒地混为一谈，“先斩后奏”防贼一样侵权误伤了车主正当权益。防盗风控自有边界，商业利益须敬畏法治。车企唯有摆正位置，尊重车主物权、优化风控方案、补齐服务短板，守住不侵害消费者权益的基本底线，“数字开关”不反客为主，而是把控制权还给车主，智能汽车才能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