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苑周末·盖碗茶| 杨素宏：黄岗侗寨，久违的炊烟

我是在黄岗侗寨被联合国旅游组织评为“最佳旅游乡村”五个月后的马年仲春，才从成都千里迢迢赶去探访黄岗村的。

抵达的那个中午，久违了的袅袅炊烟，从黑压压的瓦面上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如一团团絮，又似一丛丛雾，真真实实地出现在眼前。

春节的氛围还浓浓地滞留在村里的每一堆柴草、每一座炉灶、每一个水塘、每一户人家的门楣之上。鲜红的春联洋溢着温暖的春节文化，祝福着每一户人家福禄寿喜，寄托着每一位村民对美好生活的愿望。
有些陈旧的木楼梯，在主人的脚下欢快地唱出“吱嘎吱嘎”乐曲。

走进有些潮湿的小巷，忽然蹿出一两只灰毛的狗儿朝我低吠，吓得街沿觅食的母鸡“咯咯咯”哀鸣着狂逃而去。

阿公抱着旱烟杆儿，坐在门前的小矮凳上，吧嗒吧嗒地吸着。村东南的巴溪鼓楼前，一群年约六七十岁的大嫂大姐，围着一口正在冒着白烟的火塘烤火、聊天，有时还唱出一两句歌声。

仲春，风中的寒气尚未散尽，它们从四面八方一齐拥进山谷中的村庄，也一阵阵从她们身子的缝隙穿过，把火塘里的火苗吹得不停地转动方向，吹得塘中的柴棍不时爆出“噼啪、噼啪”的咳嗽声。而顽强的柴棍在火力的催促下，也拼命地把燃烧出的热量向外散发，似要穿透寒风的包围圈，将暖气传递给每位围着它们的女子，将她们长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皱褶的脸，映得黑里透红。她们的笑声，也在火塘边散发出一团团对生活的闲适和知足的幸福感。

与巴溪鼓楼一溪之隔，有一口方形水井，嵌于一户人家屋基石坎下，清澈的泉水从井底冒出，似乎在讲述着侗族青年男女甜蜜的爱情故事。井口左边一块青石上，刻着草书的“巴溪井”三字，井上盖着一方精雕细刻的厚约15厘米的青石井帽，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我挪开挡在井沿的木栅栏，用井旁专备的竹水筒舀上一筒端到嘴边，水未入口，那清凉甘甜，就已沁入肺腑。

从一条拱形巷道穿过，一片陡峭的坡沿上，建有许多精致的吊脚木楼，那便是“禾仓美宿”酒店。石梯两侧，亭台楼榭犹如镶嵌在悬崖上的“盲盒”，里面充满神秘色彩。

据女服务员介绍，近年来，中国旅游集团对他们村进行了重点帮扶，先后投入数千万元资金进行基础设施建设，除了整理修缮村容村貌，开发侗族非遗文化及农事体验，这个“禾仓美宿”民宿酒店，也是援建的项目。中旅国际、中旅酒店还先后派出干部到村里挂职帮扶，开展有机香禾糯种植、本地麻鸭养殖等特色产业，在农文旅融合中，将最原本的侗族特色吃、玩、手作体验、艺术表演融入游客体验中。开通“肇兴－黄岗”旅游专线等，黄岗村成为侗寨中保护侗族文化的示范村，引来无数向往侗族村寨旅游的目的地。

我问她“禾仓美宿”营业收入怎么样？她笑盈盈地透露，近三年来，营业额每年都达到百万元以上，利润嘛，大约有百分之二三十吧，这都是村集体的收益。这些收益用于全村分红，村民都很开心……

村东北角一座椭圆形山头的顶部，如一位头发稀疏老人的头顶，散落着零星的不大的树木，枝条在风中等待着长出新芽。我沿着痕迹尚新的石梯攀爬上山顶，发现那里辟出一块约百余平方米的平地做成了观景台。站在观景台栏杆边远眺，能看到黄岗村的全貌，错落有致的木楼以各自的姿态色彩，依次排列在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谷里，散发出侗乡特有的建筑风味。

处在木楼群中显得“特立独行”却又与那些木楼能和谐相处的一处砖混结构建筑物，是位于村中部的小学校。当山风从学校方向朝观景台吹来时，侗族大歌的袅袅余音，也随风潜入我的耳膜。起初我以为是学校老师在组织同学们演唱，再仔细聆听，才辨出那声音是从大音箱上传出来的。原来学校已把侗族大歌作为课间音乐。在这大山深处，能听到这么本真的歌声，令人格外心动。

在村委会旁边的消防室，村支书老吴正在检查维护消防器材和抽水泵机，见我站在门口，连忙起身招呼我进去坐坐喝杯茶。我用侗话向他道谢，“你们黄岗真是了不起呢。说侗话、穿侗衣、唱侗歌，民族文化保护传承做得好啊！”

吴支书告诉我，八百年黄岗，一脉存文化。如今，男声侗族大歌已成为一张亮丽的民族文化名片，大人教唱小孩学，会唱大歌乐呵呵。特别是获得“最佳旅游乡村”荣誉后，男女老少传承侗族古老文化更展劲了。交谈中，我还了解到，他们村至今还保存和延续着上千年的侗族传统生产生活习俗，如侗族婚俗、为耶、侗族服饰、蓝靛染工艺、木构建筑技艺等。

如果仅仅用“原生态”来形容一个村庄的味道，难以表达出它原本的内涵。我见到的黄岗，随处都保留着侗寨的原本滋味，又透出现代人文思想的浸润。

（作者系四川省公安厅退休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