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清水向东流——四川检察机关服务保障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纪实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周靖 李霜霜
　　
　　滔滔江水自青藏高原奔腾而下，穿横断山脉，越云贵高原，在川南大地与岷江深情相拥，自此有了“长江”之名。四川地表水资源占长江水系径流的三分之一，流域面积接近长江经济带总面积的四分之一，是长江上游最为重要的生态屏障。长江的根脉在这里延展，长江的清澈从这里启程。一江清水出川去，关乎的不仅是巴蜀儿女的福祉，更连着万里长江的生机与未来。
　　
　　“十四五”以来，四川检察机关一体推进水生态、水环境、水资源、水安全和岸线保护, 开启一场保护与发展并重、惩治与修复同行、监督与协同共进的法治实践。

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检察院、云南省水富市检察院联合在金沙江向家坝码头开展跨区域巡查 受访单位供图 

　　
　　保护与发展
　　
　　“绿色”和“繁荣”的辩证法则
　　
　　长江经济带的高质量发展，保护是前提，发展是目的。如何在高水平保护中实现高质量发展，是时代之问，也是法治之问。
　　
　　宜宾，长江首城。三江汇流处，红嘴鸥盘旋，鱼群游弋。漫步长江公园，市民感叹：“以前这里有很多沿江企业，没想到短短几年就彻底变了样。”这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来之不易。
　　
　　2020年11月，宜宾市翠屏区检察院干警在金沙江边巡查时发现，马鸣溪大桥下有一个隐蔽的排污口，污水直排入江。这里距三江交汇处仅7公里，位于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
　　
　　问题棘手——污染处地处翠屏区、叙州区交界，地下管网错综复杂，涉及众多企业、商户、居民，跨行政区域治理的“硬骨头”如何破解？宜宾市检察院打破常规，公益诉讼指挥中心统一指挥，两区检察院联合行动。检察官与生态环境、住建等部门一起，查看沿线50余个井盖，徒步摸排2公里，终于查明污染源：生产生活污水管网与市政雨水管网混接，大量污水绕过污水处理厂直排金沙江。
　　
　　翠屏区检察院、叙州区检察院分别向相关部门发出检察建议，污水直排问题得到彻底整治。该案的突破催生了宜宾全市专项监督，沿江排污口问题浮出水面，8800万元资金投入治理。从一股浊流到一江清水，法治的力量在细微处发力，在全局处见效。
　　
　　如果说宜宾的办案实践是“保护”长江的样本，那么遂宁的履职则是服务“发展”的缩影。遂宁市安居区，一个没有锂矿的地方，却崛起为全球最大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生产基地之一。然而，千亿级锂电产业园的成长过程中也曾面临环保挑战。遂宁市安居区检察院在履职中发现，琼江河东岸的锂电产业园内存在污水外溢隐患。琼江是涪江一级支流，经嘉陵江汇入长江，是川渝重要跨界河流。经查，园区地下污水管道破损，污水溢流至雨水管网后直排入江。
　　
　　管网改造涉及多个部门，资金缺口大，还可能影响企业生产。这道题怎么解？遂宁市安居区检察院依托“府检联动”机制，向职能部门制发检察建议。最终，4500余万元专项资金到位，近5公里管网新建完工，企业生产一刻未停。“环保问题关系长远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一时增长，也不能简单粗暴地执法，挫伤企业信心。”办案检察官说。
　　
　　同样的辩证法也在川渝交界处生动演绎。大陆溪发源于重庆永川，流经泸州合江，是横跨川渝两地的跨界河流。为保护大陆溪，两地检察机关通过联合办案，推动涉案农业公司投入400万元调整生产结构、升级环保设施，建成“合江县名贵长江鱼养殖农业产业化联合体”现代化农业园区，年产值近300万元，带动周边群众人均年增收5000余元。产业发展与生态保护，从对立走向双赢。
　　
　　四川检察机关用实际行动证明：高水平保护与高质量发展，可以在法治轨道上实现“双向奔赴”。

南充市顺庆区检察院会同区公安分局开展增殖放流，守护嘉陵江水域生态环境

　　
　　惩治与修复
　　
　　从失衡到新生的生态蝶变
　　
　　长江上游，是长江鲟、胭脂鱼、岩原鲤等百余种珍稀特有鱼类的栖息家园，是保护长江流域水生生物多样性的重要根基和天然种质基因库。裂腹鱼在平通河清澈的水中游弋，长江鲟在金沙江的激流中繁衍——它们是长江健康与否的“活指标”。然而，贪婪之手从未远离。
　　
　　在平通河裂腹鱼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核心区，黄某某等7人在河道内非法采砂，对河漫滩生境造成了严重破坏。省第二地区检察院引导公安机关联合价格认证机构开展现场勘验等相关工作，精确区分“采、运、销”各环节价值，厘清盗采点的“离岸价”与销赃地的“到岸价”，同时委托专家实地勘查评估，将盗采行为对河漫滩生境的功能性破坏损失转化为具体赔偿数额，确保罚当其罪、不枉不纵。
　　
　　但惩罚不是终点。省第二地区检察院联合北川检察院、生态环境局、农业农村局等部门与各被告人磋商，确定“原地增殖放流+法治教育宣传+天空一体化生态监测”的替代性修复方案，全额赔付28万余元生态损失赔偿金。那些被挖走砂石的深坑附近，如今竖起了生态保护法治教育牌。检察机关依托河长制，在核心区增设一定数量的视频监控点位，有效地实现了对保护区“上下游、左右岸”的协同保护。被告人从“破坏者”转变为“修复者”，受损生态系统得到原地恢复。
　　
　　成都东部新区曾有人趁夜色将危险废液倒入排水管道，虽因及时处置未致废液大规模流入河道，但已对生态环境造成现实紧迫危险。案发后，成都高新区检察院提前介入，邀请生态环境领域特邀检察官助理参与办案，引导涉案人员与生态环境部门达成赔偿磋商协议，缴纳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费用100万余元。7名涉案人员中，对组织倾倒的3人提起公诉，对自首、积极赔偿的4人作出相对不起诉处理。
　　
　　而宜宾杜某甲、杜某乙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刑事公诉案，则将“修复”二字刻入骨髓。2024年6月，杜某甲、杜某乙在金沙江保护区内使用禁用渔具，非法捕捞长江鲟、岩原鲤等珍稀鱼类117尾，造成生态损害高达505万余元。这是长江禁渔以来宜宾最大的涉渔案件。检察机关综合水域属性、生活阅历、官方告知及反常行为等多维证据，精准认定被告人有主观故意。2025年9月，二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和4年。
　　
　　追究刑罚的同时，修复已然启动——宜宾市叙州区检察院联合金沙江溪洛渡向家坝水电站珍稀特有鱼类增殖放流站设立公益诉讼保护站，将司法保护融入珍稀鱼类繁育、养护、放流全过程，已投放珍稀鱼苗41万尾；与云南省水富市检察院建立协作机制，联合巡河6次、协作办案3件。
　　
　　以品牌建设为引领，四川检察机关正完成一场角色的深刻转变。于是，四川检察法治品牌如星火燎原：“鸥鸣金沙”以三江口越冬的红嘴鸥为图标，呼唤全社会守护母亲河；“鱼跃龙门”将检察、企业、科研三方拧成一股绳，在岷江航电工程中建设仿生态鱼道，让鱼类洄游与人类工程和谐共生；“赤水丹心”穿越川黔边界，设立增殖放流点，让赤水河重焕生机。这些品牌，是法治的温度，更是长江的希望。
　　
　　惩治是雷霆手段，修复是慈悲心肠。二者的统一，让长江的每一道伤疤都有机会迎来新生。

泸州市纳溪区检察院干警与“益心为公”志愿者一起，通过无人机对长江流域生态环境进行全方位巡查

　　
　　监督与协同
　　
　　奏响长江大保护“协奏曲”
　　
　　长江治理，千年大计。通济堰，始建于西汉，两千多年来润泽成都平原，2022年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然而，这条“天府命脉”曾有一个长达15年未能解开的死结。
　　
　　通济堰干渠之上有一处虞石桥电站。曾经，固体废物堆积于拦污栅前，局部水质出现波动，难以稳定满足农田灌溉的更高标准。由于虞石桥电站位于成都市新津区与眉山市彭山区交界处，成都、眉山两地河长办、环保委多次督办，问题始终悬而未决。
　　
　　2023年8月，省检察院决定以事立案，打破僵局。由省检察院牵头，抽调省、市、县（区）三级6个办案单位近20名干警组成专案组。无人机升空，遥感数据落地，98次现场勘查，养殖污染、固废垃圾、农业面源、污水直排四大类问题逐一厘清。成都市新津区检察院和眉山市彭山区检察院、东坡区检察院立案办理行政公益诉讼8件，制发检察建议7件。
　　
　　整改迅速落地：干渠附近村组重新规划5个垃圾收集点，水电站建立每日打捞机制，3家养殖场和1家洗车场被关停。检察机关同步开展“检察官茶馆说法”，14户村民全部签订《门前五包责任书》。
　　
　　更重要的是，成都市新津区检察院与眉山三地检察院会签协作机制，省河长办印发通济堰灌区清堰（河）净水三年行动方案，将治理纳入河长制考核。专项资金投入，30余公里管网修复，漂浮物被清理，33个微型水质监测站设立——水质从劣Ⅴ类蝶变为Ⅲ类以上。该案入选最高检、水利部联合发布的水行政执法与检察公益诉讼协同服务保障国家水安全典型案例，成为跨区域协同治理的“教科书”。
　　
　　通济堰的突围，是四川检察机关监督与协同逻辑的生动缩影。四川检察机关将一体化办案模式推广到大渡河、嘉陵江、涪江等长江重要支流，通过以事立案破解上下游分治难题，推动全流域综合治理。省检察院联合农业农村厅、公安厅建立长江禁捕联席会议制度，与省河长办出台协同推进全省水环境治理服务保障长江经济带绿色发展的意见，会同水利厅、省法院等五部门制定河湖安全保护方案，岷江、沱江、赤水河等省内跨区域协作机制相继建立。2022年11月，全国首个灌区水利保护公益诉讼示范区在都江堰挂牌，省检察院与水利厅建立7项协作机制，“检察公益诉讼监督+行政监管+灌区管理”的大保护格局由此成型。
　　
　　协同不仅在省内，更跨越省界。川渝建立协作机制40余个，移送线索61条，联合办案18件；川滇“检察长+河湖长”共治泸沽湖的经验，被写入最高检服务长江经济带发展白皮书；四川与重庆、贵州、云南、西藏、甘肃等省（区、市）携手，共护长江、金沙江、赤水河。
　　
　　监督的力量，还来自社会公众的参与，四川检察机关发展吸纳“益心为公”志愿者4022人，其中10人被评为全国优秀志愿者。资中县检察院在办理沱江支流老河堰溪污染案中，借助九三学社志愿者的专业力量，高效推动问题整改。技术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成都市龙泉驿区检察院建立违法抽取地下水大数据监督模型，将行业用水标准与实际用量比对，让隐蔽的“水耗子”无处遁形。该模型在全省推广后推送线索295条，责令159家企业停止违法取水行为，建立水资源协作保护长效机制6项。
　　
　　从一体化办案到跨省协作，从志愿者参与到数字赋能，四川检察机关正在构建一个全域覆盖、全员参与、全程闭环的长江大保护法治网络。
　　
　　一江清水，关乎国家发展全局，关乎民族永续发展。站在长江大保护战略实施十周年、长江保护法实行五周年的历史节点上回望，四川检察机关交出了一份厚重的答卷。从宜宾三江口的鸥鸣，到都江堰的清流；从遂宁产业园的管网改造，到川滇交界处的联合巡河——每一个案件、每一次协作，都是对“守护好这一江清水”庄严承诺的践行。
　　
　　一江清水出川去，奔腾东流不复还——这不仅是大自然的馈赠，更是一个时代的法治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