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回响千年 荔枝古道上的文脉守望

      付成家 杨锐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张磊 文/图
　　
　　歇马店、回龙桥、石关隘，行走在万源市石窝镇境内荔枝古道的青石板上，仿佛还能听见一千多年前的轻骑快马声依然在密林掩映的山间驿道回荡，诉说着盛唐时节西南地区与长安物资交流的繁忙。
　　
　　荔枝古道，又称子午古道，是唐代天宝年间（742-756）唐玄宗为满足杨贵妃食用新鲜荔枝的需求，修建的从涪州运输荔枝至长安的陆路通道。这条从今天的重庆涪陵出发，经大竹、宣汉、万源、镇巴，翻越秦岭，最终抵达西安（长安）的荔枝古道，全长约1000公里，是唐代官方驿道的重要组成部分。荔枝古道在北宋一度荒废，明清时期发展为川陕商贸要道，商贾多由此道运输盐、茶等物资。如今，荔枝古道边的历代遗存正在经受时间与风雨的侵蚀，或掩于枯草之下，或非法流于民间，文物保护刻不容缓。
　　
　　荔枝古道在万源境内的路程最长。“嶙峋斑驳的青石板路，回响着远古快马的清脆蹄声；雕刻精美的石桥石墩，彰显了能工巧匠的精湛技艺；保存完好的古石墓群，积淀成千年以来的文化灵气；独具特色的四合古院，演绎出亘古不变的民俗风情”。近日，万源市检察院组织干警对万源市境内荔枝古道及沿线的古遗迹、古村落、古文物等保护工作进行了回访。“通过此次回访工作，我们发现，此前被盗掘的古墓葬浮雕、石狮子、墓葬内部文物已全部追回，被损坏的古建筑已得到了保护。这些见证了巴蜀文明的古道遗迹，在刑事追诉、检察公益检察建议与行政监管的协同发力下，得以完好保护。”万源市检察院副检察长何仕毅说。
　　
　　去年3月1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施行，新增检察公益诉讼条款。万源市检察院在万源市境内持续开展荔枝古道文物及文化遗产保护法律监督专项行动，让古道文物“活”在当下，焕发新生。
　　
　　利剑斩“鼠”
　　
　　248件丢失文物回家
　　
　　“门口的石狮子怎么不见了！”2019年底的一个清晨，万源市河口镇行县坪村村委会前，村民张永安发现一对守护在此百余年的石狮不翼而飞，只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两行车辙印。村民们议论纷纷，山乡的宁静被打破。

被追回的石狮得到了更好的保护
　　
　　“石狮遭窃是文物的损失，更是对历史文化根脉的严重戕害。”承办此案的万源市检察院检察官祝军说。经提前介入，检察官与公安民警一道，根据群众反映的线索，抽丝剥茧。最终，一个以刘某某为首的盗窃文物犯罪团伙浮出水面。
　　
　　2018年起，这伙“文物鼹鼠”在万源市石窝镇、河口镇等多个乡镇流窜，将黑手伸向宁静的古墓葬、祠堂与古桥。他们使用千斤顶、木杠等工具，粗暴地盗掘墓葬，偷走石狮、石塔等文物。面对涉案地域广、时间跨度长、证据固定难等问题，万源市检察院成立了专门的侦办工作组，引导侦查方向，全面固定证据链条，精准锁定犯罪嫌疑人。最终，39名犯罪嫌疑人被一网打尽，依法被提起公诉，248件涉案文物成功追回。
　　
　　“案件办结不是终点，如何让这些‘回家’的文物真正活起来，守住文化的根和魂，是我们更深层的责任。”祝军意识到，司法惩戒震慑了犯罪，但唯有系统的保护，才能根除隐患、传承文脉。

历经风雨沧桑的永安桥

检察干警们查看永安桥受损文物情况

　　为此，万源市检察院依法向文旅、属地政府等部门发出社会治理检察建议，针对野外文物巡查防护薄弱、跨部门协同机制不畅、文物保护普法宣传不足等深层问题，提出“人防+技防”立体监控网络、建立“刑事打击与行政处罚衔接”机制等建议，真正写好案件办理的“后半篇文章”。
　　
　　板凳听“症”
　　
　　活态文物焕发光彩
　　
　　“房子漏得没法住，还不让修？干脆烧了算了！”在三官场传统村落内，村民朱元发的话道出了传统村落保护的现实困境。这座入选国家和省级传统村落名录的川东民居聚落，拥有完整的三合院、四合院建筑群，是研究川东民居文化的“活化石”。但因年久失修，部分房屋瓦片脱落、木柱蛀蚀，古村落的古树名木濒临枯死，消防设施更是一片空白，村民的修缮诉求十分强烈。

三官场民居目前已得到了保护

在收到检察建议后，三官场传统村落得到了修缮
　　
　　据统计，万源市境内荔枝古道串联起来的活态文物共25处，普遍存在继续使用和文物保护之间的矛盾冲突问题。
　　
　　万源市检察院得知朱元发的困惑后，立即组建工作团队深入村落实地走访。为化解文化保护“公地”与村民房屋产权之间的矛盾，检察院召集属地政府、主管的住建部门、文物保护单位等多方现场召开“板凳听证会”，开展诉求收集、法治宣传、矛盾化解工作，共同参与文物保护。
　　
　　“保护文物不能以牺牲村民生活质量为代价，通过召开公开听证，释法说理解开群众心中疑惑，让保护传统文化的理念深入人心。”牵头办理该案的何仕毅介绍道。
　　
　　据了解，万源市住建部门和属地乡镇政府在收到检察建议后，为推动对全市传统村落的保护工作，前后争取专项资金达400万元，在当地居民配合下，启动传统村落整体修缮项目，已更换青瓦40万匹、构筑件10000余件，增加消防水池2个、灭火器100余个。
　　
　　除古村落保护外，万源市把境内的红色文化遗迹，尤其是荔枝古道沿线的遗迹作为重点保护对象，提出“公益司法护红城”行动，与川陕革命根据地历史研究会、万源市委党校等单位紧密合作，先后对荔枝古道上的固军坝起义指挥部旧址（文昌宫、李家俊故居）、开国少将张开基故乡、沿线红军石刻标语等红色文化遗迹开展摸排。
　　
　　为守护好红色文物，在达州市检察院检察长赖权宏的指导安排下，达州市检察院与万源市检察院上下联动、一体发力，协助文旅部门，制定修缮方案，为红色文化遗迹争取修缮资金300余万元。
　　
　　“万源是川陕革命根据地核心区，在红四方面军革命战争史上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何仕毅表示，“这些红色遗迹是感悟革命先驱初心使命的生动教材，是传承革命精神、赓续红色血脉的宝贵财富，保护好、传承好是我们检察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破局共“治”
　　
　　川陕联手的共护之路
　　
　　荔枝古道绵延千里，横跨川陕渝两省一市，文物保护存在监管壁垒、线索不畅、治理分散等难题。为打破行政区域界限，去年10月，万源市检察院与陕西省镇巴县检察院及两地文旅部门召开荔枝古道保护工作推进会议，共同签署《荔枝古道跨区域检察协作保护实施方案》，明确建立线索互通、案件协查、信息共享、联合督导的协同保护机制，让荔枝古道保护从“单一作战”转变为“系统治理”。
　　
　　不久前，两地检察机关在联合巡查中发现，位于出川路段的古栈道遗址存在植被破坏、垃圾堆积、沿线文物保护标识缺失等问题。通过跨区域协作机制，两地联动，组织10余名工作人员清理垃圾30余袋，补种绿植50余株，设立6处联合保护标识。从运输荔枝的驿站，到检察协作的通道，这份当代的“协作”联动，为荔枝古道出川入陕线路考察夯实基础，助力“蜀道”申遗，让古道继续在新时代发挥连接与沟通的重要作用。
　　
　　“我们不仅要办好每一个案件，更要通过办案推动治理体系完善，让荔枝古道成为传承历史、助力振兴、造福百姓的文化长廊。”万源市检察院检察长石航表示。
　　
　　如今，走在荔枝古道上，沿线的文物无声地讲述着千年故事，清晰的红色标语传递着信仰的力量，古道旁的传统村落仍保留着独特的川东民居风貌。而这一切的背后，检察公益诉讼正在静静地保护着这条千年文脉，守护着时代深处的乡愁。